李欣悦心头狠狠一震。
资本家平反。红头批文。
难怪陆铮旻这种出身正红的高级军官,竟然毫不犹豫的跟叶晚清打了结婚报告。
根本不是一时冲动,叶家这是要彻底翻案重回京城高层了。
李欣悦咬住下唇,眼底的嫉妒像是野草一样疯长。
要是叶家真平了反,回了京城,叶晚清便是高高在上的名门贵女,她李欣悦在这小海岛上,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。
她收回目光,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心里悄悄有了盘算。
她端着茶缸走进里屋:“晚清,水温刚好,喝两口润润嗓子吧。”
叶晚清摆摆手,声音虚弱:“放桌上吧,我先缓一缓。”
李欣悦没有多留,假模假样的交代了几句注意保暖的话,便转身带上门离开了。
门一关上,叶晚清立刻翻身坐起。
她用意念从胸口的彩虹海螺里调出一捧清澈晶莹的灵泉水,仰头喝了下去。
然而这一次,以往百试百灵的灵水,顺着食道落进胃里,除了带来一阵清凉,竟丝毫没有缓解那股恶心。
胃底依旧翻涌,太阳穴阵阵发沉。
叶晚清有些疑惑的揉了揉眉心。
这金手指向来能治百病,怎么唯独治不了她眼下的眩晕。
困意如潮水般涌来,她实在支撑不住,歪倒在枕头上沉沉睡了过去。
这一觉睡的极沉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擦黑。
等她再次睁开眼时,奇迹般的,满身的眩晕和恶心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,周身清清爽爽,倒像是没事人一样。
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
陆铮旻端着一个铁饭盒走进来,身上披着未干的军雨衣,带着海风的寒气。
看见叶晚清坐在床头发呆,他把饭盒放在桌上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语气沉肃。
“下午听卫生所的人说,欣悦扶着你回来的,说是脸色白的吓人。”
“没事,已经好了。”
叶晚清拉下他满是老茧的大手,笑了笑,“昨晚折腾了一宿给张嫂接生,又吹了冷海风,就是太缺觉了。刚才睡了一大觉,浑身骨头都轻快了。”
“真没事。”陆铮旻浓眉微蹙,依然不放心,“换上外套,我带你去卫生院找老林摸摸脉。”
“真不用去。”
叶晚清执拗摇摇头,指着书桌上的广播站稿纸继续道:“明天一早我还得把端午祭海总结稿给赶出来,送去瞭望塔播报呢。”
陆铮旻盯着她看了半晌,见她面颊上确实回复了一些血色,眼神也清亮如常,这才叹了口气:“先把饭吃了,食堂炖了海带排骨汤。”
说完陆铮旻掀开饭盒盖子,将汤勺递到她手里。
叶晚清接过汤勺,小口喝着热汤,骨汤顺着喉咙咽下去,胃里一片温热。
她是个明白人,眼下重活一世,很清楚这次春晚选拔对自己意味着什么。
无论如何,都必须把这个机会死死攥在手心里。
第二天一早,天蒙蒙亮。
崖州岛文化站大排练厅里,
张善详编排的新渔歌舞,舞蹈中有几个托举动作需要叶晚清和李欣悦一起完成。
两人在镜子前走位。
叶晚清身段轻盈,相比之下李欣悦就显的有些拖沓。
转圈时李欣悦故意慢了半拍,两人擦过险些撞在一起。
趁着张主任低头翻乐谱,李欣悦从兜里掏出块绣花帕子擦着额角薄汗。
随后转头看向叶晚清,嘴角噙着一抹浅笑:“晚清,看你跳的满头大汗,我都替你心疼。”
说完李欣悦微微叹了口气,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同情:“有些话我本不该说,但昨晚听见我爸跟公社领导通电话,据说这次省里选拔很严格,像你这种家庭成分不干净的根本过不了审,你又何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呢。”
却见叶晚清神色未变,挽起被汗浸湿的额发淡淡一笑:“多谢李军医关心,不过组织上既然把我报了上去,那我就得认真把事情给做好了。”
“至于上其他的那是领导们操心的事。”
见她软硬不吃,李欣悦神情僵了一瞬,眼里闪过一丝恼意。
随着一上午高强度排练结束,众人一身是汗的回了后头公共化妆间,开始各自更衣洗脸。
这间化妆间原是文化站放杂物的库房,靠墙摆着两排破旧的红漆木柜,中间一张长条木桌。
叶晚清擦了把脸,正坐在桌角整理自己挎包里的广播稿。
突然,李欣悦从更衣帘子后面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,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布包,脸色惨白,眼眶瞬间红了一圈。
“怎么了,欣悦同志?”
文化站负责管乐的报幕员刘红梅见状,赶紧上前问了一句。
李欣悦咬着下唇,声音带着哭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我……我妈留给我的一副纯金实心耳环不见了。那是我过二十岁生日时,我爸托人从广州带回来的,一直放在我外衣内侧的暗袋里。”
金耳环,在这贫瘠闭塞的海岛上,那是普通人见都没见过的金贵物件。
屋里的几个伴舞姑娘和伴奏员顿时面面相觑。
“这屋里一上午都没外人进来过啊。”刘红梅皱起眉,目光无意识的在屋里扫了一圈。
李欣悦抽噎着,眼神有意无意的在叶晚清放在桌角的那只军绿帆布包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又迅速收回目光,装出一副极力隐忍的大度模样。
“算了,丢了就丢了吧。大家都是革命同志,平日里处的跟亲姐妹一样。万一是因为谁家里困难,一时糊涂拿去应急了呢。我不怪她,只要那人悄悄还回来,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。”
这话看似大度宽容,但那双飘忽不定的眼睛,和话里暗戳戳指代“家里困难、成分不好”的字眼,瞬间把矛头全引向了屋里唯一的下放人员。
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
平日里,李欣悦是镇卫生院的体面军医,父亲又是老干部,这帮海岛文艺兵本来就愿意捧着她、围着她转。
这会儿看着李欣悦受了委屈,刘红梅立刻站到了李欣悦身前,横眉竖眼的盯住叶晚清。
“叶晚清,你一上午都坐在桌边看稿子,就你的手离欣悦的衣服最近。是不是你拿的?”
几个伴舞的姑娘也跟着小声嘀咕,身体不自觉的退到了李欣悦身后,把叶晚清孤立在长桌另一端。
在她们看来叶晚清是资本家出身,名声本来就不干净,嫌疑最大。
面对众人质疑,叶晚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,只是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身,目光平静看向李欣悦。
“你说你的金耳环丢了,那我请问谁看见你今天带了耳环进文化站?”
此话一出,李欣悦愣了一瞬,没想到她会反过来要证据,随即眼泪扑簌簌往下掉:“晚清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?难道我还会拿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开玩笑吗?”
说完李欣悦捂着心口,连连摆手道:“算了红梅,晚清同志自尊心强,我不要了,咱们别为了一副耳环伤了革命情谊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