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向来冷峻沉稳的海督脸上突然出现一丝复杂。
他站在走廊里,打量着叶晚清半晌没有说出话来。
“先进屋。”叶晚清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进了屋,反手插上门栓。
陆铮旻将湿透的外套剥下来扔进盆里,转过身,将叶晚清揽在怀里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崖州湾起伏的潮涌声。
叶晚清靠在他坚硬的胸口,这才发觉自己的两只手还在控制不住的微微的发抖。
“生孩子太吓人了。”叶晚清低声说,声音很轻,“整张床全是血,张嫂叫的嗓子都哑了。我当时手里全是汗,生怕孩子滑下去。”
陆铮旻宽厚粗糙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,慢慢收紧,将体温一点点渡过去。
“以后……要是轮到我生,我一定提前半个月去镇卫生院住着。”叶晚清把额头抵在他锁骨处,“我可不要在家里遭这份罪。”
陆铮旻低下头,用冒着硬茬的下巴轻轻的蹭了蹭她的发顶。
“真到那时候,”男人一字一句,极为认真,“我就在产房门口守着你,一步都不走开。”
叶晚清抿了抿唇,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弧度。
陆铮旻看着她有些倦怠的眉眼,眸色渐渐变深。
他弯下腰,手臂穿过她的膝弯,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男人的力道很稳,沉甸甸的脚步踩在木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将叶晚清轻轻放在里屋的铁架木板床上。
“晚清。”陆铮旻撑在她身侧,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窗外渗进来的微光。
他的呼吸沉而烫,带着海盐的微涩。
“我们……要个自己的孩子吧。”
男人的唇落了下来。
这一次没有半分急切,粗糙温热的掌心顺着她单薄的衣摆探进去,掌心带着厚茧,在娇嫩的皮肉上激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颤栗。
晨光穿透薄薄的窗纸,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一片暖灰。
叶晚清胃里那股不适感还在隐隐作祟,身子虚软无力,只能被动的承受着。
陆铮旻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疲倦,手臂撑在她身侧两侧,将大部分重量都放在了铁架床板上。
亲吻着她的鼻子,最后含住那双干涩唇瓣吮吸着。
屋内温度慢慢上升了,衣服散落到了床尾。
男人每一次都近乎迫切,喉结上下滚动着,汗珠从他脸颊上滚落下来,滴在了她白皙的锁骨上。
叶晚清手指深深地嵌入了男人的后背上,喉咙里也发出了一些细微动静。
床架发出沉闷轻响,直到晨光大亮屋里才慢慢平息下来。
……
张秋华底子好,喝了一碗半红糖小米粥之后,精神好多了。
早上十点钟的时候,抢险小艇停在了岸边。
李守成连身上救生衣也没有来得及脱下,一路狂奔回到了家里。
一进屋就看到床头的妻子,另一侧则是襁褓中的闺女。
此情此景,倒是让这个一米八的汉子直接跪在床前,眼泪鼻涕全糊在了脸上。
一家子喜气洋洋。
不久后李守成专程敲响隔壁的门,手里还拎着刚分下来的两条大黄鱼,连连道谢塞进了叶晚清怀里。
等送走老李,叶晚清换了件浅蓝衬衫,推着二八大杠下楼前往崖州岛公社革委会大院。
此时张善详办公室里没什么人,叶晚清走了进去,便见到对方正戴着老花镜盖着章。
见叶晚清进门,张主任脸上堆出笑容,指着桌上的大红喜报开口道:“小叶同志,名单刚才省里电话已经核实了,你在第一批的名单里。”
闻言叶晚清心里石头总算落了地,唇角扬起一抹笑意:“多谢张主任栽培。”
张善详却是笑着回应道:“这是你凭本事挣来的。”
话音刚落,办公室门帘一挑。
便见到李欣悦披着一件翻领列宁装走了进来。
外面的话她一字不漏的都听见了,得知叶晚清名字排在第一位,李欣悦眼底闪过一丝阴郁。
可当她再次看向叶晚清时,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笑容:“晚清同志,真得恭喜你了,那天在西厢房听了你的古筝,我就知道这名额非你莫属。”
叶晚清迎上她的目光,神色温和:“李军医客气了,大家都是为了海岛争光。”
两人表面上和气一团,挑不出半分错漏。
可站在墙角的徐海兰,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。
前两天陈世安和赵癞子在神箱里丢尽了脸,陈世安已经被公社停了文书的职,关在家里不敢出门。
徐海兰本想借着这次选拔翻身,谁料名单上一共四个名字,连李欣悦都挂了个替补,偏偏根本没有她徐海兰的分毫位置。
徐海兰抱着怀里的布包,眼眶发红,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委屈:“张主任,我虽然没晚清姐那么好的家底,从小能学琴弄舞的,可我也是海岛长大的贫下中农,我对海神娘娘的一片赤诚心,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成分待查的外乡人吗。”
张善详脸色一沉,没给她好脸:“这是选拔去省城登台演出的文艺尖兵,你连五线谱都认不全,怎么去代表崖州岛。”
徐海兰被噎的满脸通红,咬了咬牙低着头退到一旁。
张善详不再理会她,转头对叶晚清和李欣悦正色交代道:“虽然名单报上去了,但正式进京前,省里还要下来同志摸底考核。”
“咱们岛上要排演新渔歌舞,你们两个分在一组,晚清领舞领琴,欣悦负责副乐和步调。”
闻言李欣悦答的干脆:“是,保证服从安排。”
叶晚清刚想点头应下,眼前却是一黑。
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,脚下没站稳,险些栽倒在旁边文件柜上。
李欣悦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叶晚清:“晚清同志,你这是怎么了。”
此时叶晚清扶着额角,脸色有些发白,强撑着开口道:“没事,可能是昨夜受了凉。”
闻言李欣悦一副关切至极的样子:“这怎么成,脸都白了,这里离海警大院有好几里路呢,你骑车回去太危险,我正好顺路去大院卫生所交报表,不如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叶晚清也不好直接拂了她的面子,只得点了点头:“那麻烦李同志了。”
就这样两人一路慢吞吞走回海警大院。
上了二楼,叶晚清把门推开,整个人虚汗直流,胃里开始泛起一阵阵恶心。
“你先在床上躺着,我给你倒杯温水。”李欣悦反客为主,极其熟络的在屋里走动。
叶晚清无力的点了点头,鞋都没脱,软软的倒在里屋的铁架木板床上,闭上眼睛强行压制胃里的翻江倒海。
客厅里,李欣悦端着搪瓷茶缸,眼神却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乱扫。
八仙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信纸。
李欣悦轻手轻脚的挪过去,眼珠子飞快的扫视。
信纸最上头赫然是一封家信。上面娟秀的字迹清清楚楚的写着:
“……你莫要急,你卫哥在市里打听过了,早年间因为家里资本家身份被没收的私产,眼下正一件件在落实返还。前几日部里又来了电话核查……顺利的话,年底前平反的红头批文就能直接发到崖州岛……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