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欣悦极力想要稳住自己颤抖的话音。
“海岛那边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变化,我也不可能做到事事都提前知晓啊。”
陆铮旻根本没有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接。
他顺手从床头旁取过来一本薄薄的便笺册子,直接翻转到了特意折了角的那一页。
那洁白的纸面上赫然端正的记录着几个日期。
“自我苏醒过来以后,前前后后总共写下了三封信件。”
“这第一封是去信询问搜寻救援的具体进展,第二封是专门寄往海警大院,而第三封则是请李守成务必给我回个准话。”
他缓缓的抬起眼眸。
“那么为什么直到今天为止,我连半封回信都未曾收到过?”
李欣悦定定的注视着那几个写的笔直有力的日期,后背的肌肉渐渐绷的僵硬无比。
“兴许……兴许只是半路上的邮政线路给耽误了吧。”
她极其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海岛那边的天气向来恶劣无常,轮渡停航本就是经常发生的事情。更何况你后来在医院中途还调换过一次病房,信件在转递的过程当中,免不了会出现迟缓的情况。”
陆铮旻只是神色平静的看着她,没有挪开半分视线。
他虽然没有当场雷霆大发,可那冷厉刺骨的眼神却让她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感到发慌。
“难道连京城本地送过来的信件,也需要耐心等待轮渡开航吗?”
李欣悦脸面上仅存的那点僵硬笑意,在这一刻完完全全的挂不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陆铮旻神色决绝的侧过头,转向一旁肃立着的吴振海。
“马上给我接通家里的那台座机电话。”
李欣悦见状赶忙抬起头来阻拦道:“眼下时间都已经这么晚了,伯父伯母指不定早就已经熄灯歇息了。你不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,不如先等到明天……”
“叫你现在就接。”
吴振海没有半分的犹豫与迟疑,转过身立刻快步迈进了隔壁的值班室。
仅仅片刻之后,那条电话线路便顺利接通了。
陆铮旻随手将身上的军装外套披好,径直迈步走到值班室的长桌前,伸手抄起了听筒。
李欣悦亦步亦趋的紧跟在门边站定,整双鞋底犹如被胶水死死黏在地面上一般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电话听筒的另一端很快便传来了陆母沈佩兰满含关切的声音。
“是铮旻吗?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回家里来,是不是身体哪里又觉得不大舒服了?”
“妈,我有件事情想要向您求证一下。”
陆铮旻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里的听筒。
“前段时间家里头究竟有没有收到过晚清寄过来的信件?”
电话那头的沈佩兰闻言显然愣怔了一下。
“确实是收到过。前些日子确实寄来过一封,信里专门询问了你的伤势病情,同时还特意说明她本人已经平安无事的回到了岛上。”
陆铮旻握住听筒的五指在瞬间骤然紧缩。
站在他身后的李欣悦,整张脸上的血色褪的几乎呈现出一片惨白透明的病态。
“那封信件如今被放在哪里了?”
“信件难道没有送到医院那边去吗?”
沈佩兰说话的语调当中顿时平添了几分困惑与不解。
“我那天亲自赶去医院看你,恰巧碰上你正在熟睡当中,便顺手把信件交到了欣悦手里,特意叮嘱她等你醒转过来之后再交给你过目。”
陆铮旻神色极度冰冷的转过头去。
李欣悦的嘴唇剧烈的颤动了几下,却根本无法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来。
听筒的里面,沈佩兰的声音依然在继续传出。
“事后我还特意打电话向她确认过这事,她亲口告诉我早就已经把信拿给你看过了呀。”
“铮旻,难不成你根本就没收到过?”
“从来没有。”
冰冷生硬的四个字脱口而出,语调里面没有夹杂半点起伏的波澜。
电话两端在瞬息之间完全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过了好一会儿工夫,陆父陆承山沉稳的声音才从听筒那边接替了过来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陆铮旻用力按捺住自己胸腔当中剧烈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“爸,除了这一封信之外,家里后续还跟晚清那边有过任何联系没有?”
“自然是联系过的。”
陆承山的回话语气在这一瞬间也彻底变的严肃冷峻了起来。
“当时外头私下里流传的那些有关于婚事的风言风语简直乱七八糟,而你又一直卧病在床。我们既然收到了她亲手寄来的信件,便专门动笔写了回信去询问你们夫妻之间的具体婚姻现状。”
“向她核实你们在海岛上究竟把手续办到了哪一步骤,组织层面的审批手续到底是否齐全完备,以及她眼下究竟持有怎样的长远打算。”
陆铮旻那线条坚毅的眉骨随之一点点的死死绷紧了起来。
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,为什么当初不直接当面来向我问清楚?”
“你那个时候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极差,主治医生更是千叮咛万万嘱咐不能让你遭受过度的外界刺激。”
陆承山的声音微微顿了顿,语气显的愈发沉重了几分。
“更为关键的是,当时有人特意私下里转达消息,声称你眼下暂时不愿再提起海岛上的任何旧事,让我们做长辈的千万先别去打扰过问。我们也是想着先依靠书信跟她把底细查实弄清,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坐下来同你详谈。”
“那个转达话语的人到底是谁?”
电话那头并未能在第一时间给出明确的答复。
然而陆铮旻却早已缓缓的抬起了自己森寒的眼帘,将目光如利刃般径直射向了瘫软倚靠在门边的李欣悦。
她整个人战战兢兢的死死扒着门框,白皙的手背上方甚至暴起了一道道细密青紫的筋络。
“爸。”
陆铮旻再度开口的时候。
“我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人表达过所谓的不愿再提她这种话。”
“从我在这张病床上艰难苏醒过来的第一天起,我无时无刻不在拼尽一切线索去找寻她的踪影。”
整个值班室里瞬间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,仅仅只余下电话线缆内部持续传出的微弱杂音。
陆承山在电话那头整整沉默了良久的时间。
“寄到家里来的那些书信我都妥善保留着,你母亲那头也完整存留着寄信时的回执存根。我眼下马上就去翻箱寻找,明儿一大清早全部带过去医院交给你。”
“必须今晚就给我送过来。”
陆铮旻斩钉截铁的打断道。
“不管是信封、信纸,还是当年寄发信件的凭据底单,全都一并给我带过来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