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陈回来的第二天,林深起得比平时早。
他在穹顶里蹲了一会儿,检查了第三排苗架的滴灌压力表。压力表的指针比昨天低了一格,他拧了拧阀门,指针回到正常位置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出穹顶,站在坝顶中央,面朝浅谷的方向看了一会儿。晨光从东面山脊线上漫过来,把碎石滩上的野苋菜叶片照成半透明的浅绿色。P-01已经站在碎石滩入口了,围巾和四根红绳都在。大灰、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,面朝坝顶的方向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向主控室。推门进去的时候,姜怀信和陈卫国已经在里面了。桌面上摊着三样东西——秦霜带来的提案副本,小陈画的那幅观察记录,以及一张纸,上面是小陈凭记忆写下的那个文件夹标签上的内容。三个人的目光落在桌面上,没有人先开口。
林深走到桌边,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,然后在桌边坐下来。他把那张纸拿起来,对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。小陈的字歪歪斜斜的,但内容很清楚。“仲裁者·现任负责人·未公开”。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编号未看清”。他把纸放回桌面上,面朝姜怀信的方向。
“赵秉文知道现任负责人是谁。他把那个名字从名单上抹掉了。但他在文件夹侧面留了标签。”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。“这个标签不对外公开,但他自己需要知道。这说明他和那个人的关系不一般。可能是合作者,可能是上下级,也可能是同一个人。”
姜怀信站在桌对面,手搭在桌沿上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张纸,然后抬起头。“赵秉文七十几岁了。他从旧政府时期就在安全系统里。如果他是仲裁者的成员,他的资历比任何人都老。如果他就是现任负责人,那他手里那份名单上‘未公开’的标签就是他给自己留的后门。”
陈卫国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。他的目光从桌面上的三样东西逐一扫过,然后开口。“小陈说那个标签在文件夹侧面。赵秉文把档案盒交给了一个年轻人。年轻人在往东走。东面是旧研究所。他想把档案送回去。”
林深从桌边站起来,走到窗口。窗外的阳光正在铺开,把坝顶的水泥地照成一片均匀的灰白色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回身。“我下一期广播可以讲这件事。”姜怀信从桌沿上直起身。“把赵秉文的提案和小陈看到的标签一起念出去。让联盟之外的人也知道,仲裁者还有一个人在幕后。”
林深站在窗口旁边,面朝他的方向。他沉默了一拍,然后开口。“先别急着发。等我把秦霜那边的情况问清楚。赵秉文去档案库的频率很高。上一次是两个月前。他可能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。也可能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那天下午,林深用那只袖珍发报机给秦霜发了一段加密信号。他坐在主控室的桌边,把发报机的天线拉出来,调到加密频道,按下了发射键。信号很短,只有一行字:“赵秉文旁边有一个文件夹。标签是‘仲裁者·现任负责人·未公开’。你知道是谁吗?”
他把发报机收起来,放在桌面上。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主控室,走下坝坡,走到碎石滩入口。P-01在那里站着,围巾和四根红绳都在。大灰、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。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来,伸出手。P-01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。温热的,湿润的。他蹲在台阶上,面朝它的方向。他蹲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回坝顶。
回信是在傍晚收到的。姜怀信拿着那张纸条走进穹顶的时候,林深正在检查第三排苗架上的新芽。他蹲在苗架旁边,手搭在膝盖上。姜怀信站在门口,把纸条递过来。
林深接过来展开。信号很短:“不知道。但赵秉文下周会去联盟档案库。他会调阅‘净化者’计划的原始档案。他每次去档案库都会调阅那份档案。频率很高。上一次是两个月前。”
他把纸条折好放在膝盖上,面朝姜怀信的方向。“他去档案库调阅原始档案。频率很高。他在找什么东西。或者他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。”
姜怀信站在穹顶门口,手插在口袋里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林深蹲在苗架旁边,手搭在膝盖上。他看了一会儿新芽的方向——那株从母苗根部长出来的新苗已经长到了腰部高,侧枝上的绿色凸起在傍晚的光线中泛着均匀的光泽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。“等秦霜那边的消息。如果赵秉文下周还要去档案库,我们可以在那之前动手。”
那天夜里,林深在穹顶里坐了一会儿。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,手搭在膝盖上。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,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。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。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,面朝浅谷的方向。P-01在浅谷里卧着,围巾和四根红绳都在。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回帐篷。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,面朝帐篷顶。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,落在他的胸口。他闭上眼,没有睡着。
帐篷外面,碎石滩上的野苋菜叶片在月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。四头蓝灰色的身影卧在浅谷凹地里。围巾和四根红绳在月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。坝顶的水泥地上有一行浅浅的爪印,从台阶下面延伸到碎石滩入口,边缘被晚风吹来的细沙盖住了一半,但轮廓还完整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