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天的清晨，P-01做了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。
那天林深像往常一样走下坝坡。他沿着台阶一级一级走下去，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准备蹲下来。但他的手还没碰到膝盖，P-01就动了。它没有站在碎石滩入口等他碰鼻尖。它转过身，朝碎石滩更深处走了几步。它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，尾巴摆动的幅度也更大。它走到碎石滩和浅谷入口之间的那段路上，停下来，偏头朝坝顶方向看了一眼。
大灰、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。大灰走在最前面，步子稳而轻。二灰跟在它后面偏左的位置，没有纠回来。小灰走在最后面，贴着二灰的尾巴。三头小变异体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，像是跟上P-01的节奏。
P-01站在路中间，面朝浅谷的方向。它的尾巴缓缓摆着。然后它继续往前走。它没有走进浅谷。它沿着碎石滩的边缘继续往前走，走过浅谷入口，朝下游的方向走去。大灰、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，走成一列。
林深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，面朝它的方向。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跟了上去。他沿着碎石滩的边缘走。P-01走在他前面大约五十步的位置。它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大灰、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，走成一列。它们走到下游一片开阔的碎石滩上停下来。
P-01站在碎石滩中央，偏头朝四周看了一圈。它的琥珀色瞳孔在晨光中收窄了一拍，然后放开。它低下头，用鼻尖碰了碰碎石滩表面的卵石。碰了一下，然后收回来。它又碰了一下旁边的一块卵石。然后它抬起头，面朝下游更远处的方向。它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过身，朝来路走了回去。大灰、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。
林深站在碎石滩边缘，面朝它们走回来的方向。P-01走到他面前大约十步的位置停下来。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。它的嘴唇微微张开，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。
“……看……看。”
两个字。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。它的眼睛看着他，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。
林深蹲下来，面朝它的方向。他伸出手。P-01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。他蹲在那里，手搭在膝盖上。它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过身，朝浅谷的方向走回去。大灰、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。四头蓝灰色的身影沿着碎石滩走回浅谷入口，走进灌木丛，被枝叶挡住。
那天中午，小陈坐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，膝盖上摊着纸，手里攥着炭条。他画了一幅新画——P-01带着三头小变异体沿着碎石滩边缘巡走的路线图。从碎石滩入口开始，沿着边缘往下游走，经过浅谷入口、枯树、一直到下游那片开阔的碎石滩，然后折返。他用炭条画了一条虚线，虚线旁边标注了P-01停下来用鼻尖碰卵石的位置。他在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：“第三十二天。灰大带着三头小的巡走碎石滩边缘。全程约八百步。停下来碰卵石一次。折返后回浅谷。”
他画完之后把纸收好，走回主控室，用胶带贴在墙上。十二幅画排成一排。他退后两步看了一遍，然后转身走出主控室。
那天傍晚，林深从浅谷回来的时候，小满在穹顶门口等着他。她手里攥着一根红绳，面朝他的方向。“先生，它今天带它们巡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以前从来没有带它们巡走过。它每天早晨站在碎石滩入口等你碰鼻尖，然后走回浅谷。今天它没有等你。它自己走了。”
林深站在穹顶门口，面朝她的方向。“它在教它们认路。碎石滩的长度、走向、哪里有障碍、哪里能停。它在告诉它们，这里是家。”
小满站在穹顶门口，手攥着红绳。她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，然后开口。“先生，它是不是在准备什么？”
林深站在穹顶门口，面朝她的方向。他沉默了一拍，然后开口。“它在让它们熟悉这片地方。如果有一天它不在了，它们也知道怎么回家。”
小满站在穹顶门口，手攥着红绳。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红绳，然后抬起头。“它不会不在的。”
林深站在穹顶门口，面朝她的方向。他看了一会儿她的脸，然后走进穹顶，蹲在第三排苗前面。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，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。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出穹顶。他走下坝坡，走到碎石滩入口。P-01在那里站着，围巾和四根红绳都在。大灰、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。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来，伸出手。P-01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。
“你今天带它们巡走了。”他说。
P-01看着他。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。它的嘴唇微微张开，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。
“……它……们……要……认……路。”
五个字，停顿了四次。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。它的眼睛看着他，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光泽。
林深蹲在台阶上，手搭在膝盖上，面朝它的方向。他蹲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回坝顶。
那天夜里，林深在穹顶里坐了一会儿。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，手搭在膝盖上。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，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。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。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，面朝浅谷的方向。P-01在浅谷里卧着，围巾和四根红绳都在。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。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回帐篷。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，面朝帐篷顶。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，落在他的胸口。他闭上眼，睡着了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