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很快,他看到了好友。
祁砚情绪格外复杂,这种时候了,阿旬竟然也知道来看自己,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他了。
想到今儿个从进入大牢后,得到的一切照顾,祁砚自然知道是因为好友的缘故。
毕竟,真实的牢狱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的,他们一家人待的牢房都比其余人的干净整洁一些,就连吃食也都好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夜晚太冷,祖母年迈,不能冻着,他便试着和狱卒提了一嘴,结果真给他送来了好几床被褥。
他可不认为这些狱卒心善所以才给的他,肯定是因为阿旬。
心中对好友无限感激。
说实话,要不是他,也许他们家如今真的会乱成一锅粥,毕竟没有提前知晓任何消息,没有做好一切安排,突如其来的抄家流放绝对会击溃他们任何一个人。
“阿旬。”
闻声,赵旬快速转头。
看到略微狼狈的好友,他心里也不好过。
走过去,他拉着人过来坐下。
“你们先出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狱卒出去了。
祁砚坐着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。
他看着好友,心里实在感激,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话,“谢谢你,阿旬。”
“砚哥儿,你我之间,不必言谢。”
话落,他说着自己此行的目的:
“砚哥儿,我来是想给你说一说有关于你们流放和祁伯父……的日子。”
闻言,原本略微放松些的祁砚身体瞬间僵直,垂在膝上的双手下意识攥紧了,心脏狂跳,此刻甚至有些不敢直视眼前的好友,生怕他说出自己最怕听到的那句话。
但事实如此,容不得他躲避分毫。
且,他不能什么都不知道。
深吸口气,祁砚目光直视着眼前的好友,声音沙哑低沉,“嗯。”
赵旬看着这样的祁砚心里很难受,但没办法,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,没有挽回的余地了。
只能说,一步错步步错。
“你们会在三日后流放北境,而祁伯父,也会在三日后……斩首示众。”
闻声,祁砚只觉脑子里面“嗡——”的一声,整个人都恍惚起来。
不知不觉间,眼泪早已大颗大颗滚滚滑落。
三日后。
斩首示众。
祁砚只觉得浑身冰凉,寒冷刺骨。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祁砚就这一个姿势待了许久,好半晌,才缓缓抬头看向了好友。
事已至此,他不能倒下。
他还要照顾母亲和祖母他们,他要坚强!
他必须得坚强!
下一瞬,他进入一个温热的怀抱。
“砚哥儿,我知你难受,但你别忘了,你还得照顾好伯母他们,你是家里的顶梁柱,你不能倒下,所以,要好好照顾自己,留下的人还得好好活。”
本来不想再哭的,但是听到阿旬这话后,祁砚终于忍不住哭起来。
“呜呜呜~”
压抑的哭声在牢房内响起,门外的狱卒们听到了,但都没有进去,只在外面安静的站着。
毕竟,那里面可是县令大人家的公子。
因为他,祁家人的待遇哪里像是进了牢房,那就和在家没什么区别。
哦不,比一般穷苦人家都要生活得好,毕竟,吃食是新鲜管饱的,衣裳被褥那都是有的,就只是环境稍微差些而已。
这祁砚当真是好运道,有县令公子这么一个知心朋友。
大概半炷香后,哭声才渐渐停止。
赵旬一动不动,红着眼就那么抱着人站着,见砚哥儿似乎逐渐平静了下来,赵旬心里放心了一些。
会哭就好,会哭就代表情绪宣泄了一些出来,不然一直憋在心里,那才叫人担心。
祁砚平复了心情,这才惊觉有些不好意思。
明明阿旬比他还小,如今竟是他窝在人怀里哭。
但,他实在忍不住了。
这些日子的压抑、委屈和害怕,在刚才阿旬的话里,直接冲破了内心的防护。
“……我知道了阿旬,多谢你告诉我,到时候,恐怕,恐怕要麻烦你,给我爹……给我爹……”
那两个字,他实在说不出口。
听人说,被斩首示众的罪犯,基本上都是被丢到乱葬岗去,随便挖个坑便埋了便是,甚至,有时候罪犯多了,尸首根本不埋,随意丢在乱葬岗,而后很快被野狗叼走分食。
这些情况,他以前也听说过,如今只要想到他爹可能也会这般,心里痛得几乎要窒息。
强制自己冷静下来,祁砚目光哀求的看着赵旬,“阿旬,麻烦你到时候让人给我爹收尸,给他埋了。”
说完最后几个字,祁砚浑身发冷,整个人几乎不受控制的跌坐在地上。
赵旬想拉他都来不及。
他连忙蹲下去将人扶起来到一旁的座位上坐着。
“你放心,这些事儿有我在,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好,多谢阿旬。”
赵旬神色复杂的看着好似失去了光彩的少年,心中叹口气。
“砚哥儿,你照顾好自己,伯父也会希望你能振作起来的,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如今你能做的唯有活下去,好好的活下去。
我今日来除了告诉你,这些事情,还有另外一件事。”
闻言,祁砚看向好友,眼中均是疑惑。
赵旬拉着他的手,目光发亮“砚哥儿,十年后,你依旧能参加科举。”
闻言,祁砚不敢置信的看着好友。
“你没听错,砚哥儿,十年期满后,你可以参加科举,我问过我爹了,这事儿是真的。”
闻言,祁砚沉郁的目光微微发亮,但下一瞬又熄灭了,眼泪再次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。
不用想,这肯定是因为他爹给了那个线索的原因。
能科举,那就有希望带着阿娘还有祖母他们过上好日子,能科举,就证明,他们一家人不用一辈子庸庸碌碌的活在北境,能科举就代表祁家的后代不会永远处于贫苦底层。
可十年流放,他还会有机会有精力去科考吗?
祁砚不知道,但总归是有些希望的。
阿娘若是知道后,肯定会开心一些的吧?
“多谢阿旬,这对我来说很重要。”
之前抄家的时候官府衙役没说这些,所以,他下意识的已经默认自己日后不能科举了,毕竟,他爹犯下的罪可不小,而他们家又被抄家流放。
没想到,竟然还能科举。
这让祁砚极其意外。
见好友情绪似乎好一些了,赵旬继续接着问道“砚哥儿,你……后面有什么安排没有?”
闻言,祁砚看向好友,知道他是什么意思?
他也不打算瞒着他,点了点头。
早在之前,阿旬提醒自己的时候,他就准备好了一切。
幸好如此,所以他才能从容一些,不然,简直不敢想象,之后的日子该如何度过。
但,流放路上他确实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做些什么。
“族长伯伯会替我安排好,阿旬,你不用担心。”
这事儿,之前就已经说过了,族长在知道自家被下大狱后,应该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。
闻言,赵旬点头。
“行,待三日后,我来送你。”
话落,想到什么,他立刻道“还有,此次前去流放,跟随的有还有另外三家,这三家都是私盐案的参与者,我与你说说他们的情况吧。”
“好,多谢阿旬。”
这对他的确很重要,毕竟是之后要一起流放的人家,知己知彼,后面才好做出一些判断。
……
赵旬在县衙大牢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左右才走,临走时,他给了几个狱卒一些赏银,在几人激动谄媚的欢送下离开了牢房。
……
翌日。
赵旬没有意外看到了来找自己的盛长星。
昨夜,他便已经知道了他被盛老爹抓回去的事儿。
“阿旬,我打算那日给砚哥他们送些实用的东西,你说我该送些什么啊?你又是怎么打算的?”
“我也准备送些东西。”
赵旬没说的是,除了送东西,他还准备了些别的。
闻言,盛长星便兴致勃勃的和好友讨论起来都送些什么去。
……
很快,祁砚一家子的流放日到了。
同时,祁玉成的行刑日也来了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