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拙指尖还停留在程瑛脸颊上,沾着半点未干的泪痕。
他话说得软,眼底却没多少笑意,七分掂量三分审视,活像在看一件成色上佳的奇货。
程瑛是何等剔透的人?
在武馆装了半年温婉师姐,人心世故早被她摸得滚瓜烂熟,一听“互帮互助”四个字,便知自己这一步赌对了。
她当即顺着台阶往下溜,跪姿又往前挪了半尺,仰着的脸上泪痕未干,嘴角却先翘了起来:
“师弟说的是,按照师弟你的说法,我就不是程仁亲生骨血,说什么杀父之仇,本就没那么深的血脉牵扯。”
“若是你仍担心,我现在就和他脱离父女关系。”
她本是想撇清干系,让陈拙彻底放下忌惮,谁知话音刚落,陈拙脸上的笑反而淡了下去。
他收回手负在身后,居高临下地睨着她:
“十八年养育,一口饭一件衣,拉扯你长大,教你读书识字,送你进武馆学艺。不是亲生,便不算恩了?”
程瑛脸上的笑瞬间僵死。
“养恩大于生恩。”
陈拙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“程仁是逆贼不假,可他待你是掏心掏肺的真。你真的能放下吗?”
这一下正打在程瑛的七寸上。
她脸色唰地白了,她最怕的就是陈拙拿“心性凉薄”说事。
若是被认定是忘恩负义之辈,留着始终是祸患,那她方才所有的低姿态、所有的讨好,就全成了笑话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
程瑛真急了,声音都带上了哭腔,往前膝行两步,手悬在半空想去抓他衣摆,又不敢碰。
“我.......我只是怕你介意!我知道他养我一场,可他是逆贼,事发就是死路一条,我总不能陪着他一起死!”
见陈拙依旧面无表情,她心里一横,索性把最后一点矜持撕得粉碎。
程瑛猛地抬手,指尖挑开了自己领口的盘扣。
素白中衣散开一线,露出精致的锁骨。
她抬眼望定陈拙,眼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,又裹着一层豁出去的媚意:
“师弟,你若还是不信我,那我们……生米煮成熟饭。”
这话一出,外屋门口假装望风的周恒和方松猛地呛了口气,赶紧别过脸去盯着墙根的蚂蚁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陈拙也愣了愣,旋即哑然失笑:
“你倒是豁得出去。”
他是真没料到这女人能拼到这个份上。
前一刻还在丧父之痛里,后一刻就能解衣推枕,身段软得像水,骨头却硬得惊人。
为了活下去什么脸面、尊严、伦理,全都能抛。
陈拙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低笑了一声。
“你倒真是努力。”
这话不是嘲讽,是真有几分欣赏。
某种程度上,和自己一样的努力。
这世道底层人往上爬,谁不是拿命换前程?
程瑛一个女子身陷泥沼,能做到这份上,比世间大半只会嘴硬的男人强得多。
他竟真的认真思忖起这个提议。
内魅体质天生能助人冲关破境,他如今卡在血如蛟境后期,本就差一个契机。
程瑛心思虽深,可把柄全握在他手里,又有白野和琉璃妖两座大山压着,短时间内绝不敢反水。
只要拿捏得当,未必不能用!
念头刚转到这里,房门忽然被敲响。
“大人,属下有要事禀报。”
陈拙眉头一皱,转身走了出去。
外屋光线昏暗,周恒手里攥着一张用油纸包着的纸条,见他出来,立刻凑上前压着嗓子道:
“大人,巡山所的兄弟刚传的急报,半个时辰前,他们在八极武馆前街拿住两个鬼祟的闻香教弟子,身上搜出了无生老母铜牌和密信。
一顿家伙什招呼下来,那两人招了,说是受一个女子指使,要把东西藏进武馆后院的柴房里。”
陈拙瞳孔骤然一缩。
八极武馆,柴房。
女子指使。
几个碎片般的念头在脑子里轰然相撞,瞬间串成了一条线。
这分明是要栽赃!
抬起头来看着周恒,周恒重重点头。
得到准确答案后,陈拙仰头望天,幽幽一叹。
这一刻,他想到了多尔衮。
想睡服一个女人,尤其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,何其难也。
就连多尔衮都搞不定有野心的寡妇。
石猛是什么人?
是在他陈拙走投无路时收下他的师父,是每天天不亮就站在演武场等弟子练拳的馆主,更是拿出自己修炼资源,投资于他的投资人。
陈拙这辈子最恨恩将仇报,最碰不得的就是自己人的底线。
程瑛.....
他猛地转头,目光扫向里屋书房的方向。
看着面露期待的程瑛。
陈拙的眼神和语气都很温柔。
他抬手理了理衣襟,将翻涌的气机悉数压回心底。
书房里,程瑛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。
领口微敞,眼眶泛红,见他进来,眼里“唰”地燃起一点希冀的光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陈拙反手带上门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俯身,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。
“妖女,”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,“兑现你的承诺吧。助我修行。”
“好......”
程瑛先是一怔,随即大喜过望,整个人都松了下来。
她赌对了!
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轰然落地,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,等会儿该怎么引动内魅之气,怎么顺着他的心意,才能让他彻底离不了自己。
然而她刚要应声,刚要抬手勾住他的脖颈,身体却猛地一僵。
一股沛然莫御的武道真意,如同山岳般从头顶轰然压下!
不是双修该有的温养之气,是实打实的、带着锋锐刀意的武道意志,瞬间锁死了她周身十二正经,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半分。
程瑛的眼睛猛地瞪大,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她死死盯着陈拙的眼睛,里面哪里有半分情欲?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,和一丝冰冷的了然。
“你.......”
她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,只剩下满眼的不可置信。
下一秒,陈拙温柔地替她拂上双眼,从她胸口抽出牛尾刀,又在她喉咙轻轻一划。
“杀你之前,没有碰你,是我做人的底线,你若泉下有知,应当心怀感恩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