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尾刀归鞘的“铿”声清冽，敲碎了书房里的死寂。
血珠顺着寒刃滑落，滴在青砖地上，碎成细小的血花。
陈拙承认，刚才他有些冲动。
但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，他懂。
陈拙垂着眸，指尖还残留着割破咽喉的感觉。
程瑛顺着墙根软倒在地，双目仍圆睁着，脸颊上半分泪痕半分潮红，领口的盘扣松着两颗，还留着她孤注一掷时的媚意。
他不是没有过动摇。
内魅之体是天下武者梦寐以求的鼎炉，程瑛的姿色、身段，加上她放低到尘埃里的姿态，换做任何血气方刚的少年，都很难不心猿意马。
只要他点头，就能借着双修之力轻松冲破瓶颈，甚至可能连跳两重小境界。
“追求力量，不能丢了本心。”陈拙在心里默念，“真靠女人采补破境，我和那些榨人精血的魔道妖人有什么分别？不过是力量的奴隶罢了。”
念头刚落，脑海里骤然响起一声清越的嗡鸣。
命格自行浮现，金色的字迹滚烫发亮：
【叮！命格冷却结束】
【身法推演完成：龙游八荒】
【已预取：龙游八荒】
无数精妙入微的身法感悟瞬间涌入神魂，拧腰、转胯、借力、换位......
此前只有一招残式的龙游八荒，此刻变得完整而圆融，每一处发力细节、每一种变招轨迹，都清晰地印在骨髓里。
不仅如此，一股凝练如刀的武道真意从丹田缓缓升起，顺着经脉周游全身。
那是斩断诱惑、守住本心之后，心境淬炼带来的升华。
可紧接着，经脉深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。
龙游八荒的轻盈与刀意的锋锐同时暴涨，他本就刚稳固的血如蛟后期修为，一时间竟有些驾驭不住。
两股力道在经脉里交织冲撞，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外溢，连周身的空气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。
这是突破太快、根基暂未跟上的后遗症。
旁人苦修十数年都未必能摸到门槛的完整身法与凝练真意，他一朝尽得，自然也要承受相应的代价。
陈拙暗自调匀呼吸，缓缓将翻涌的气息压回丹田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大人？”
门外传来周恒试探的声音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焦急。
显然是里面动静太小，两个老江湖心里都没了底。
“进来。”
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周恒和方松一前一后踏进来。
目光刚扫到地上的尸身，两人同时一僵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方松性子耿直，当即脱口而出：“
大人，您真把她杀了？！她可是内魅之体啊，留着助您冲关破境不好吗？哪怕留着拷问闻香教的内情也好啊！”
周恒也皱着眉，一脸不解。
在江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，他见多了为了采补秘术不择手段的武者，程瑛姿色上乘、体质特殊，又有大把把柄握在手里，分明是绝佳的鼎炉和棋子，杀了实在太过可惜。
陈拙转过身，靠在书桌边，目光扫过程瑛的尸身，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：
“内魅之体，终究是旁门左道。靠女人身子换来的功力，根基虚浮，日后迟早要还。”
他抬手点了点窗外武馆的方向：
“更重要的是，她敢设计栽赃石师傅。石馆主于我有收留之恩、授艺之德，动他，就是碰我的底线。”
“今日她能为了活命，背弃十八年养育之恩，转头就能为了活路，把我卖得一干二净。这种人留在身边，无异于养虎噬主。”
周恒心中一震，当即躬身抱拳：“属下目光短浅，大人教训的是。”
方松也挠了挠头，脸上露出愧色。
两人再抬眼看向陈拙时，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由衷的敬畏。
他们只觉得眼前这位年轻大人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，像一柄刚开了刃的宝刀，明明静静站在那里，却压得人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。
他们只当是陈拙杀伐果断的气场使然，哪里知道，那是他暂时压不住的身法与刀意，正不自觉地透体而出。
“善后的事，你们安排。”陈拙吩咐道，“就定程仁畏罪自戕，程瑛得知父亲逆贼身份，羞愤自尽。物证都归置妥当，明日县衙仵作过来，看不出破绽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补充了一句：“给她换身干净衣裳，和程仁葬在一处吧。父女一场，也算全了程仁十八年的养育之心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周恒连忙应下，心里越发笃定，这位大人外冷内热，恩怨分明，是个值得追随的主儿。
两人躬身退下，着手安排人手清理现场。
夜色里，周恒看着手下人进进出出，忍不住凑到方松身边低声道：
“以前总觉得少年人容易心软好色，如今看来，是咱们想浅了。”
方松重重点头：“能抵住这般诱惑，还能下手这么果决，大人将来，必成大器。”
而此时，百里之外的曲州地界，一处隐蔽山村中。
琉璃妖正盘膝坐在莲台上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粉色雾气，指尖拈着一枚玉符，正缓缓催动功法。
忽然，她心口猛地一滞，指尖的玉符“咔嚓”一声裂了一道细纹。
“嗯？”
琉璃妖猛地睁开眼，一双媚眼之中寒意乍现。
她指尖掐诀，顺着那点微弱的血脉牵连感应过去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程瑛死了。
那枚她随手布在倚山县的闲棋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断了。
按说区区一个寄养在外的私生女，死了也就死了，她本就没放在心上。
可此刻，随着那点血脉牵连的斩断，她体内沉寂许久的媚功真气，竟微微震荡起来，原本卡在关口许久的境界壁垒，竟隐隐有了一丝松动。
“有意思.......”
琉璃妖舔了舔红艳的唇角，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与杀意，“倚山县那个小地方，竟还有这等人物。斩了我的棋子，反倒帮我荡开了一丝心魔？”
她屈指一弹，碎裂的玉符化作飞灰。
“正好本座也该下山走走了。我倒要看看，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，敢动我的人。”
另一边，陈拙已经走出了程家大门。
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，晨雾裹着秋意漫过长街，落在他的肩头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体内的武道真意正在缓缓沉淀，与自身经脉不断契合，刀意也愈发凝练纯粹。
程瑛的死，不仅没让他心境受损，反而斩断了心魔，让武道之心更加坚定。
他抬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，缓步走向城外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