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落,厉昆仑周身气势陡然一变。
方才他站在虚空里,周身那层暗金色的光晕只是淡淡铺着,像一层薄雾。
此刻那层光晕猛地向外一涨。
暗金色的光浪以他为中心朝四面荡开,方圆数十丈内的云海都被推得往外翻涌。
他手中的乌沉长刀遥遥指向陈最,刀尖处凝出一点极亮的光。
此时此刻。
那刀尖一点上,仿佛承载了整片天地的重量!
与此同时,天地色变。
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穹,忽然暗了下来。
陈最抬头看了一眼,头顶那片天不知何时被一层极厚的云层压住了。
云层底端泛着一层暗沉的金边。
风停了,云海不涌了,连三十六峰上的松涛声都静了一瞬。
见此情形,陈最微微皱眉。
心说这是巧合,还是厉昆仑这一刀引出来的动静?
厉昆仑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,缓缓开口。
“前两重刀势不过是拘泥于招式之间。
你能挡下,我并不意外。
可从这第三重刀势开始,便不是你一个乘风境能够轻易化解的了。”
他把刀往身前一竖,那点凝在刀尖上的光骤然炸开,化成一片暗金色的刀影,那刀影悬在半空,不住地旋转,越转越大,越转越沉。
“世人只知道我是世间第一的刀法宗师,却不知道我厉昆仑为何能坐稳这个位置。
我厉昆仑的刀,共有九重刀势。
前两重是招,后七重是道。
而这第三重可借天地之势。
之后的每一重都有无上之威。
而最强的第九重刀势更是可断轮回之路。”
陈最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这九重刀势层层递进,从招式到天地到生死到轮回,一重比一重不讲道理。
……
远处几座峰顶上。
周守拙、赵虎、孟飞螭、南宫戒安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事,齐齐望向两人所在的战局方向。
周守拙坐在凌云峰的躺椅上,手里的茶盏搁到一半停住了,轻声道。
“陈道友这下可有些危险了。”
赵虎蹲在伏虎峰顶,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往石桌上一搁,闷声道。
“好久不见宗主用出第三重刀势了。陈小子,有的你好受了。”
孟飞螭站在落雁峰悬崖边,刀悬在身后,嘴唇动了动,吐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。
“保...保重。”
……
陈最看着眼前那三道暗金色的刀影,心中连连叫苦。
谁也没跟他说,厉昆仑这第二重跟第三重之间的刀势跨度如此之大啊。
十天前他在荒谷里接那二重刀势,拼了命才勉强站稳。
如今这第三重还没落下来,光是刀影悬在头顶旋转的那股压迫感,就压得他胸口发闷,呼吸发紧。
他心说,早知道多装几天病了。
要是早晓得第三重是这般光景,他方才就不该逞那个能,老老实实在床上再躺十天半月多好。
可事到如今,也没有别的办法了,只能做好挨打的准备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苍龙饮血枪往身前一横,周身乘风境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真气从气海涌出,顺着经脉灌满四肢百骸,枪尖的龙首泛出一层暗红色的寒光,枪身嗡嗡震颤。
可纵是这般全力施为,他面对此时此刻的厉昆仑,依旧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只浮游仰头望着无上青天。
对面。
厉昆仑悬在虚空中,周身暗金色的光浪翻涌如海。
三道刀影在他身后一字排开,一重压着一重,层层叠叠,沉沉甸甸。
此时,他头顶那片暗金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。
云层底端金边闪烁,雷声在云腹中闷闷地滚。
三十六峰上的风彻底停了,连松针都不再晃。
整片天地都像是被那三道刀影抽走了声响。
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。
同时,厉昆仑刀尖上那点光芒也更盛了。
宛若天地的重量全都凝结在那一点上,蓄势待发。
陈最咬了咬牙。
面对天地之威,他一个凡夫俗子如何不惧?
他怕,怕得手心全是汗。
可纵是畏惧,也不能退后一步。
这就是向死而生的心性胆气。
他猛然吼了一声。
“来吧!”
这一声是他自己给自己壮胆的。
厉昆仑看着他这副模样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乌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真切的赞许。
“好小子,有胆魄。”
随即,他便一刀竖劈。
只见,三道巨大的刀影从刀尖斩出!
直直攻向陈最!
第一道刀影劈下来时,陈最只觉得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压在了刀锋上。
风从四面八方往刀势里灌,云从头顶往下沉,脚下百丈之外的云海都被抽上来裹进了刀影里。
面对如此强大的刀势,他只好启动【不动如山】。
那一刻他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钉在虚空中,枪杆横在身前,硬生生架住了第一道刀影。
只不过,他的枪杆在这重刀势下不断弯曲,压得他身躯也渐渐下坠。
可他没有后退。
【生命之力】在经脉里疯转,把那股压下来的力道一寸一寸顶了回去。
然而,此时第二道刀影紧跟着压了上来。
这一道比第一道更沉更厚,裹着地脉深处的厚土之力。
陈最只觉得脚底下的虚空都在发抖。
一股沉沉甸甸的力道从地底涌上来,顺着他的双腿往上爬,像是有一座山在从下往上顶他。
他咬着牙,牙关咬得咯咯响,枪杆弯得更厉害了。
整个人被压得往下坠了半尺。
可他还没退。
然而,就在第三道刀影落下来的时候,陈最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那一道刀影里裹着整片天穹的暗金云层之力,压下来的瞬间,他浑身所有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。
他听到自己胸口传来一声极闷的响,像是什么东西裂了。
他嘴里涌出一口血,血珠子溅在枪杆上,顺着枪杆往下淌。
在那一刻,他的视线模糊了。
眼前的厉昆仑,三道刀影,暗金色的云层全都糊成了一片。
可他手里的枪没松。
他的膝盖已经弯到了极限,整个人半跪在虚空里,枪杆横在头顶,还在硬撑。
然后他的意识开始往下沉。
像上次一样,沉进了一片黑暗里。
可他这次沉下去之前,脑子闪过一个最后的念头。
“还好,第三刀没把自己劈飞出去,自己还在原地。”
厉昆仑收刀而立,三道刀影缓缓散去,头顶那片暗金色的云层也跟着散开,日光重新漏下来。
他落在陈最身边,低头看了看这个半跪在虚空中,浑身上下又是血又是汗,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的年轻人。
厉昆仑弯下腰,把他从虚空中捞起来,背在背上,朝祖师殿方向掠去。
陈最的脑袋歪在他肩头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厉昆仑没听清,侧了侧耳朵,才听见那小子在说梦话一般地念叨。
“第三刀...疼死了...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