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昆仑背着陈最落在石屋门前时,清风正蹲在院子里收拾药箱。
他听见动静抬起头,先是看见宗主那件灰袍上沾了血,心里就咯噔了一下。
再往背上看,陈宗师歪着脑袋趴在宗主肩头,浑身上下又是血又是汗,比十天前那次还狼狈。
青衫看不出本来颜色了,袖口和领子全被血浸透,脸白得像纸,嘴角还挂着一道没干的血痕。
清风手里的药瓶差点脱手,倒吸了一口凉气,赶紧跑过去帮忙。
厉昆仑把陈最放到床上,直起身来,对清风道。
“好好照顾他。”
说完转身便走。
清风追了两步,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“宗主,这一次陈宗师要躺多久啊?”
厉昆仑脚步一顿,偏过头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乌沉沉的,像一潭结了冰的水,没有怒意,可就是压得人喘不上气。
清风被这一眼盯得浑身一激灵,下意识退了好几步,后背撞上了药柜,瓶瓶罐罐晃得叮当响。
等他再抬头时,厉昆仑已经出了门,灰袍一闪便消失在回廊拐角。
清风拍着胸口顺了好一会儿气,心说宗主这脾气真是摸不透。
他定了定神,把药箱拖到床边,开始替陈最处理伤口。
这一次的伤比十天前那次重了不止一倍。
胸口那一片淤青发黑,肋骨的位置能摸到明显的断口,他拿手指轻轻按了一下,陈最在昏睡中整个人绷了一下,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。
右臂从肩膀到手腕有好几道新添的刀伤,深浅不一,最深的一道翻着肉,血还在往外渗。
左腿膝盖肿得比大腿还粗,是跪在虚空里硬撑第三刀时压出来的。
清风一边处理一边嘴里念念叨叨。
“陈宗师啊陈宗师,您这又是何苦呢,挨了一刀还不够,非得去挨第二刀。宗主也真是的,下手没轻没重...”
他嘴上抱怨着,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慢。
清创、止血、上药、缠纱,一样接一样做得极利索。
而此时此刻的陈最,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,意识却是清晰的。
他感觉自己又沉进了那潭黑水里,沉得比上次还深。
可潭底那股暖流也涌得比上次更急更密。
生命之力在他经脉里奔涌,从气海出发,流过十二正经,流过奇经八脉,每流到一处,那处被厉昆仑劈出来的伤便褪一分。
左腿的肿消了,肋骨的断口在一点一点接上,右臂的血口子从两边往中间长肉芽。
可这一次跟上次不一样的是,生命之力流完之后并没有停,反而顺着经脉越涌越旺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催。
陈最心里清楚,这是法则碎片又在被系统转化成经验值了。
他气海里那些沉了许久的法则碎片,因为身躯被生命之力磨得更韧更厚,能容下更多了。
此刻正被系统一点一点地融进武道境界里头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境界也在往上走。
虽然不算快,可稳稳当当的,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。
陈最心里美滋滋地想,这一刀挨得值。
清风处理完伤口,给他盖上薄被,坐在床边矮凳上歇了口气。
“陈宗师,你先好生歇着,我明日再来看你。”
清风第二天一早便过来看望陈最。
陈最躺在床上,脸色虽然还白着,可比昨天那副血糊糊的模样好了不少,眼睛也亮堂了。
清风把药箱搁在矮凳上,蹲下来先解他胸口的棉纱。
解到一半,他手上顿了一下。
昨天他亲手缠上去的棉纱,底下那片发黑的淤青已经褪成了浅紫色,肋骨断口的位置他轻轻叩了两下,陈最只是微微皱了下眉,比昨天那一声闷哼轻了大半。
右臂上那道翻着肉的血口子,一夜之间长出了一层粉嫩的新肉芽,血早就止住了。
左腿膝盖的肿也消了一圈。
清风一边换药一边在心里嘀咕。
昨天他回去想了半宿,把自己那手化瘀膏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,没觉得哪里用错了。
今天再看这伤口的愈合速度,他总算确定了一件事。
陈宗师伤势好转得快,跟他自己那点医术半点关系没有。
纯粹是这位武道宗师的身子骨异于常人,伤口愈合得比寻常人快了不知多少倍。
他心说,怪不得宗主压根不跟我说要躺多久。
可能连他老人家也不敢妄下定论。
这位陈宗师还真是非比寻常。
就连宗主他老人家也捉摸不透。
可纵是如此,他也不敢半点马虎。
清创的时候他拿温水把每一道伤口周围的血痂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上药的时候用棉纱蘸了药膏一点一点抹匀,缠纱的时候松紧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不勒得慌,也不会松到掉下来。
陈最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,偶尔闷哼一声,偶尔皱一下眉,可始终没睁眼。
清风也不打扰他,安安静静地把全套换完,把被子替他掖好,拎着药箱出了门。
如此又过了十几天。
陈最的伤一天比一天轻,生命之力在体内流转得比上次更旺,那些法则碎片转化出来的经验值也稳稳当当地融进了他的境界里。
到了第十三天早上,清风推门进来的时候,床上已经空了。
他愣了一下,转头一看,陈最正站在窗边,手里握着那杆苍龙饮血枪,枪尖斜指地面,周身气息比半个月前沉稳了不止一筹。
他听见门响,转过身来,朝清风笑了笑。
清风把药箱往门边一搁,张口就问。
“陈宗师又要去找宗主打架了?”
陈最点了点头,把枪往肩上一搁,迈步朝门口走来。
清风站在门槛外头,侧身给他让路。
他看着陈最那道青衫背影从面前走过去,忽然开口喊了一声。
“陈宗师!”
陈最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。
清风攥了攥拳头,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不少,嗓门也比平时高了几分。
“加油!”
陈最微微一愣,随即笑了。
他朝清风点了点头,转身朝祖师殿方向走去。
清风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,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热。
这些日子他一天不落地给陈最换药,看着他身上那些刀伤好了又添,添了又好,看着他每次刚能下床就提着枪去找宗主,心里头不知什么时候就多了一股劲。
他说不清那是盼着陈最赢,还是单纯地觉得,一个人能这么一次次挨打又一次次站起来,这事儿本身就值得他喊一声加油。
他也知道自家宗主是陆地神仙,陈宗师想赢那是痴人说梦。
可痴人说梦怎么了?
痴人说梦也得有人喊这一嗓子。
陈最走到祖师殿门口时,殿门虚掩着,里头透出几缕幽绿的灯火。
厉昆仑盘膝坐在殿中央的黑石蒲团上,周身暗金色的光晕正顺着经脉缓缓铺展。
任脉深处那根沈行之留下的“刺”正被生命之力裹着磨,每磨掉一丝,殿中地砖缝里的几株小草就跟着往上窜一窜。
他听见脚步声,没有睁眼,只淡淡问了一句。
“谁?”
陈最站在门口,往门框上一靠,笑了笑道。
“又是我,厉宗主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