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得极淡,可那话里的意思,谁都能听明白。
陆庭川盯着姬轩看了两息,忽然笑了笑。
只是那笑意未到眼底便散了,化作了冷冷一哼。
“也罢。”
陆庭川转身便走,走出几步后,又回头看了陈实一眼。
“下一次再在台上遇见,你最好已经有了控制这股杀意的本事,否则必将深受其害。”
他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蒙骁已被人背了起来,那半截雁翅刀也被随从小心收起。
北庭卫的人一声不响地撤了个干净,只留下台面上无数道触目惊心的刀痕。
姬轩转过身,看向陈实。
她这一眼,又是后怕又是心疼。
飞快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,然后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,又匆忙把脸转向别处。
“跟我走。”
她低声说了一句,便径直朝外走去。
陈实没敢多问,朝萧澈几人摆了摆手,忍着疼跟了上去。
众人只看着他俩的背影,不敢多言。
只有庄蓠焰坐在高台上,翘着嘴角,拿团扇挡住半张脸,笑得意味深长。
姬轩带着陈实走了一段,忽然停下,抬手一招。
那柄星辉流转的长剑便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她轻轻跃上剑身,转过身,朝陈实伸出手。
“上来。”
陈实怔了一下。
此情此景,与当初承天殿外第一次被她带上飞剑时何其相似。
仿佛这中间所有的风霜雪雨、生死搏杀,都只是漫长一瞬里的几道流光。
他伸手握住她的手,借力跃上剑身,站在她身后。
“抱紧了。”姬轩说了一句,剑已冲天而起。
猎猎天风从耳畔掠过,满山云海在脚下翻涌。
陈实依言抱紧了她的腰。
他这次学乖了,没敢乱放,只规规矩矩地环着她。
可饶是如此,怀中人那纤细的腰肢与微凉的温度,仍让他心头忽地一跳。
飞剑穿过九峰间的云海,落在绝剑峰顶。
姬轩收剑落地,脚步有些急,拉着陈实便往竹楼里走。
“坐下。”
她指了指蒲团,又转身去柜中拿药箱。
陈实老老实实坐下,看着她在屋内忙前忙后。
不多时,姬轩便抱着个木盒回来,在他面前半跪下来。
“把上衣脱了。”她说。
陈实愣了一下:“师父……这样不好吧?”
“有什么不好?”姬轩抬眼看他,语气虽还是清冷,耳根却已经红了。
“你身上哪一处我没见过?少废话,脱。”
陈实无法,只得将那只被血浸透的袖子一点点褪下。
他的身上横七竖八,尽是刀气割开的口子,左肩那处最重,已翻出了白肉。
姬轩只扫了一眼,眉头便皱得极紧。
她用帕子蘸了药酒,极轻地替他清理伤口。那药酒触到伤处,火辣辣地疼,可陈实一声没吭。
只是姬轩的指尖偶尔擦过他完好的皮肤,凉丝丝的,像从骨头上轻轻划过去。
叫他又紧又燥。他只能把脸别开,盯着窗外那一片被山顶大风吹斜的竹林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?”姬轩问。
“师父,我没事。”陈实笑着拍了拍自己没伤的那边胸口。
“您知道的,我身子很硬。”
姬轩手上动作一顿,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,脸颊“噌”地一下红透了。
连脖颈都染成了淡粉。她猛地别开脸,低声啐道:“休要胡言!”
陈实愣了一下,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。
他登时大窘,慌忙摆手:“不,不是!师父,我不是说那个!”
“你还说!”
姬轩咬住下唇,羞得差点把整瓶药酒都扣在他身上。
陈实赶紧闭嘴,把视线死死锁在窗外,再不敢多看她一眼。
片刻后,姬轩才勉强平复下来。
她替陈实上了药,又用白布一圈圈缠好。
动作是从没有过的轻柔。
做完这些,她才在他对面坐下,重新端起师父的架子,只是脸上仍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红。
“今日之后,你这名声,算是打出去了。”
她整了整衣摆,尽力把语气放淡。
“入门才几个月,先败影剑锋的弟子,再破北庭卫的杀伐刀势。”
“我这个做师父的,都不知该夸你还是该骂你。”
她说着,忽然凝目看着陈实,正色道。
“你方才在台上,是否有种福至心灵,内息盈满之感?”
陈实想了想,点头。
“一开始没有,可那老和尚一声佛号之后,弟子心头那股子无名火忽然就灭了。”
“再回过神来,便觉得气海之内有种从没有过的松快。现在运转内息,似乎……已经摸到了炼气期第四境的门。”
姬轩点点头,道:“不瞒你说,那位老僧,是你师祖一辈的旧交。”
“他法号镇厄,修行极深,但这一辈子从不参与什么争端。”
“此次来大比,也不是为了参赛,只是带着他那个小徒弟满山闲逛,图个热闹。”
“按辈分,便是你师父我见了,也要恭敬几分。”
“这老和尚一句佛号能敲进你心里,是你的缘法。”
姬轩说着,忽然又让他伸出手来,将两指搭在他脉上,细细探了片刻。
“第四境,已经成了。”
她收回手,面上总算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。
“你的真气比寻常人更浑厚,根基也稳。”
“最难得的,是念头比从前干净了许多。这比破境还重要。这老和尚的那句佛号,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值钱。”
陈实点头,心里对那位老僧更是感激。
“不过你不要高兴得太早。”姬轩话锋一转,神色又严肃起来。
“下一场,你的对手是柳青玄。”
陈实一听这三个字,眼里顿时多了两分冷意。
“柳青玄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随即笑了。
“师父放心。”
“我放心?”姬轩白了他一眼。
“那柳青玄出身青云宗,修为不差,他见你赢了蒙骁,明面上不说,心里一定把你往死里头算。”
“你若是输了他,他必定会在台上痛下杀手。你可莫要掉以轻心。”
“师父,我打杀别人,或许心里还有些负担。”陈实淡淡道。
“但跟柳青玄动手,我没负担,一拳没把他脑袋打爆,都算我炸单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