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实当然知道柳青玄也会对自己下死手。
那日在青竹楼外,他拦下柳青玄伸向姬轩的那只手时,对方眼底闪过的杀意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柳青玄这人,他太了解了。
说白了就是个被宗门和家世惯坏了的二世祖,可偏偏天赋是真高。
筑基境的修为实打实摆在那里,又有青云宗少宗主的气运护着。
寻常手段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。
更麻烦的是,这次大比不限制携带法宝。
柳青玄身上能没几件保命的宝贝?
青云宗底蕴再薄,也是一方大宗。
他腰间那柄流云剑就已是六阶上品,更别提芥子袋里究竟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陈实再怎么看不上这个人,也不会蠢到轻敌。
距离下一场还有七天。
七天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陈实盘膝坐在菜园子里,手里握着照夜昙,翻来覆去地想着对策。
他体内有青云宗的内息。
那是当初在青竹楼外,柳青玄一拳打过来时,金色小树苗反客为主。
硬生生从对方内息里剥出来的一缕。
若能将这东西当作杀手锏,在关键时刻打柳青玄一个措手不及,确实是个办法。
可问题在于,他一旦在台上吸人内息,柳青玄当场就能察觉。
青云宗的心法他比谁都清楚,他若发现自己的内息顺着剑锋往外流。
必然立刻收手,反手就会给陈实扣一顶“邪修”的帽子。
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这等手段,怎么看都像是歪门邪道。
真到了那一步,陈实浑身是嘴也说不清。
反而还会连累了苏瑜姐和师父。
“你打不过他?”
狰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,蹲在篱笆边上,尾巴懒洋洋地扫着地。
“正面打,能打。”陈实道。
“但没有十足的把握。”
“那死的就一定是你。”狰说。
陈实没吭声。
这话难听,却是实话。
柳青玄那一身筑基修为加上满身法宝,若真拼起命来,确实比他此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难缠。
蒙骁再强,也只是个武夫,直来直去,有迹可循。
柳青玄不同。
青云宗的心法本就以变化见长,云海三叠、云垂三千里。
一招比一招阴,专克陈实这种以力破巧的路数。
“你如今的内息,比寻常筑基修士还要浑厚,只是不会用。”
狰又说。
“剑修杀力第一,靠的不只是剑招,更是那口本命飞剑。”
“你手里这柄照夜昙,连剑灵都没养出来,打打周沉之流还凑合,遇上真正的高手,就是块废铁。”
陈实低头看着横在膝上的照夜昙。
剑身如洗,寒光凛冽,确实锋利。
可正如狰所说,这剑没有剑灵。
它不会自己呼吸,不会与主人共鸣,更不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多递出半寸剑锋。
剑修杀人,靠的是剑。
剑不行,命就悬着。
“寻常剑修养剑灵,短则三五年,长则一辈子。”
狰缓缓道。
“但你不同。你这体质是万年不遇的先天琉璃圣体,气海又比同辈大出数倍。”
“若肯下狠心,七天之内以自身精血浇灌,再找到合适的引子,未必不能养出一道剑灵雏形来。”
陈实眼睛一亮:“怎么养?”
狰看他一眼:“本座又不是你师父,滚去那青竹楼问你师父去。”
于是陈实当天便去了青竹楼。
姬轩正在浇花。
她素来不喜侍弄这些花草,可唯独对楼外那几株野兰上心。
陈实来时,她刚放下水壶,见他一脸急切便问:“何事?”
陈实把养剑灵的事说了一遍。
姬轩听后,沉默了许久才道。
“以你的体质,倒也不是不行。可照夜昙是我早年所得之物,剑性属阴,与我的月灵根同源。你要让它滋生剑灵,须得找到月灵石。”
“早年?师父你也就比我大几岁啊,你早年是哪一年。”
“......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就回去。”
“我错了师父......您刚才说的月灵石?哪里有?”
“南麓断月涧。”
姬轩道。
“那下面有一处废弃的矿洞,早年有人在那里凿出过月灵石。”
“只是月灵根修士太少,这石头对旁人又毫无用处。”
“更麻烦的是,月灵石天生吸引妖兽,那矿洞深处如今早被一群月影兽盘踞了,寻常弟子去了,有去无回。”
姬轩说到这里,看了陈实一眼:“罢了,我去替你寻来。”
陈实摇了摇头。
“师父,这是我自己选的路。”
“您能护我一时,护不了我一世。”
“若连这点事都做不成,将来拿什么替师父挡风遮雨。”
姬轩皱眉,她不放心。
那断月涧下头有多凶险,她比谁都清楚。
可陈实说得也对。
她若是一直把人护在翼下,这个徒弟便永远长不大。
更何况......自己是想要和他结为道侣,若是处处都由自己庇护。
那不成了养儿子了?
“我会带上帮手的。”
陈实补了一句。
“你说的帮手,是那只狐狸?”
陈实愣了一下。
他以为自己瞒得足够好。
涂山月藏在菜园里,平日极少露面,就算出来也多是半夜。
狰更不必说,除了给苏瑜当跟尾巴似的小土狗,几乎从不在外人跟前露什么破绽。
可姬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他最大的秘密掀开了一角。
“师父……您早就知道了?”
姬轩转过身来,看了他一眼。
月光从她背后落进来,把她的眉眼衬得极浅。
“青丘狐族虽然出身妖族,可当年人族抵御百万里北境妖潮时,青丘一脉也曾举族相助。”
“为守那北境长城,族中九条天狐死了六条,这份香火情,剑宗记得。我自然要对那狐狸容让几分。”
她说到这里,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极遥远的事。
“那小家伙在你来之前,就爱溜到我这青竹楼来偷糕点。”
“今日少两块桂花糕,明日少三块杏仁酥,从厨房一路偷到偏厅。”
“我见她不伤人,又念着她家先辈为这天下战死过,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真以为我不知道么?”
陈实干笑两声,没敢接话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