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血战野狐岭(二)

    木华黎见拖雷已杀到敌人后方,顿时大喜。

    他一直在正面指挥佯攻,身先士卒,数次险些被流矢射中。此刻望见南面山崖上突然出现的蒙古军旗——那是拖雷的标识,黑底白狼,在晨风中猎猎招展——他知道,时机到了!举剑高呼道:"四王子已从敌人后面杀上来了,我们前后夹击,金兵必败!冲啊!"

    那声音嘶哑而激昂,带着血与火的气息,穿透了战场的喧嚣。

    自己竟身先士卒地带着敢死队徒步直冲隘口,根本不顾两侧山坡上金兵的攻击。木华黎,这位蒙古帝国的开国元勋,此刻如同普通的百夫长一般,手持盾牌弯刀,冲向那道钢铁壁垒。他的铠甲已经残破,他的脸上带着血污,但他的眼神——那双跟随成吉思汗三十年的眼睛——依然锐利如刀,燃烧着不灭的战意。

    一时蒙古兵士气大振,勇夺隘口。

    "四王子来了!四王子来了!"欢呼声如潮水般蔓延。那些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兵,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;那些身负重伤的勇士,竟挣扎着站起,重新握紧武器。隘口正面防守的金兵哪禁得住前后夹击,倾刻便失守了。拖雷的三千轻骑从南面山坡俯冲而下,如一把尖刀插入金军后背;木华黎的敢死队从正面强攻,以血肉之躯填平壕沟、推开大车。金军腹背受敌,阵脚大乱,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,在内外夹击下土崩瓦解。

    流沙虎正在中军指挥,闻报大惊。

    他急令预备队增援,却为时已晚。蒙古军已经涌入隘口,与金军展开混战。铁浮图虽强,却最怕近战——那沉重的铠甲在混战中反而成了累赘,转身不便、挥刀不灵,被灵活的蒙古轻骑近身缠斗,纷纷倒地。流沙虎亲自率亲卫队冲杀,欲挽回颓势,却被流矢射中肩膀,鲜血染红了铁甲。

    隘口一畅通,大队蒙古骑兵迅速涌入。

    那场景如同堤坝决口,洪水倾泻。十万铁骑,压抑了两日两夜的怒火与战意,此刻尽数爆发。金兵两面上坡上驻守的铁浮图就失去了意义——隘口已失,他们据守的山坡反而成了孤岛,进退两难。流沙虎急忙率队从山坡上杀下,想冲乱蒙古骑兵,为残余部队争取撤退之机。铁浮图从重山上俯冲而下,声势依然骇人,如同滚动的铁流。

    成吉思汗早就防着这手的。

    先前还希望他们如此冲杀下来呢!在开阔地带,铁浮图的冲击力虽强,却失去了地利的保护,正是蒙古骑兵围歼的良机。早已安排好了部队,将他们团团围住。木华黎率左翼,博尔术率右翼,成吉思汗自将中军,三面合围,只留东面——那是悬崖,是死路。

    不过这七千铁浮图的确装备精良,战力极强。

    即便陷入重围,即便主将负伤,他们依然死战不退。铁浮图的战术,便是以密集队形连环冲击,如同钢铁的浪潮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蒙古骑兵的箭矢射在铁甲上,叮当作响,却难以穿透;唯有近身以骨朵锤砸击面甲、以套马索绊倒战马,方能奏效。战斗惨烈至极,每一刻都有人倒下,每一息都有马嘶鸣。那铁浮图战至最后,竟以马尸为垒,步战据守,宁死不降。

    在陷入如此重围之下,又战了半日,直至人疲马乏,全部战死为止。

    夕阳西沉,将战场染成血色。七千铁浮图,无一生还,无一人投降。流沙虎身中数十创,仍倚尸而立,以刀拄地,怒目圆睁。成吉思汗亲至阵前,望着这位顽强的对手,默然良久,以马鞭触额,行军人最高之礼。"厚葬,"他沉声道,"以将军之礼。"

    成吉思汗自然没有去管后面消灭铁浮图之事。

    突破獾儿口后,按与木华犁战前商讨的作战方针,直捣黄龙般地急速南下。时间紧迫,金兵主力随时可至,必须在其立足未稳之际发起攻击,方能以乱击整、以快制慢。他亲率中军,马不停蹄,人不下鞍,沿着獾儿口南面的山谷疾驰。才走二十余里,在一片开阔地正遇金兵主力赶来。

    那是完颜承裕的前锋,约三万人,刚刚抵达,尚未列阵。

    成吉思汗也不搭话,指挥着蒙古骑兵向中军直接冲锋过去。

    这是蒙古骑兵的精髓所在——"来如天坠,去如电逝",不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。金人虽也是马上民族,但这些年入得中原来已习惯了农耕文明的生活方式。他们住进了城池,学会了耕种,习惯了安逸。昔日的锐气,在锦衣玉食中消磨;当年的悍勇,在笙歌燕舞中褪色。又兼立脚未稳即受八九万蒙古铁骑疾风般冲杀而来,立马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蒙古骑兵的冲锋,并非一拥而上,而是有严密的战术配合。

    前锋以轻骑散射,扰乱敌阵;继以重骑突进,撕裂缺口;最后大队涌入,扩大战果。箭矢如雨,马蹄如雷,喊杀声震天动地。金兵的旗帜纷纷倒下,将帅找不到士兵,士兵寻不见将帅,二十几万大军如同无头苍蝇,四处乱窜。而后各自奔逃,互相践踏,死伤无数。

    结果二十几万金兵反被十万蒙古兵一路砍瓜切菜般追杀。

    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蒙古骑兵追亡逐北,一日夜不休,直杀得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原野上,金兵的尸体铺满了道路,堵塞了河流;山谷中,丢弃的铠甲、旗帜、辎重堆积如山。还严重影响了后继部队,让好容易集结而来的部队也散光了!那些尚未接战的士兵,望见前方败兵的惨状,闻风丧胆,不战自溃。

    野狐岭一战加上随后的掩杀,金兵光战死的就超了二十万。

    这个数字,意味着金国军事力量的脊梁被打断。百年积威,一朝尽丧;精锐之师,灰飞烟灭。主帅完颜流沙只身逃脱,据说他弃甲曳兵,混入败兵之中,昼夜狂奔三百里,方得脱险。此后金国朝野,提起"野狐岭"三字,无不色变。

    金兵精锐尽失,已几乎没有多少战力了。

    那曾经令辽国胆寒、令北宋覆亡的女真铁骑,如今只剩下一群惊弓之鸟。而蒙古兵仅伤亡两万而已,其中大半还是攻坚獾儿口时的损失。此战之后,蒙古与金国的实力对比,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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