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百里、陈飞常走了两日。
一路、他把、近来这些、串在一处、想。
界壁、叫连番恶战、震松了;第三处活物、朝他应答;暗市、传、守冢底下、有东西要出土;几拨人、悄悄、往断雁岭去。
这一桩桩、都压在、同一处、他便知、守冢、眼下、是个、各方、都在赶的局、他去得、不算早、可也、还不算、太迟。
断雁岭、是一片荒山、乱石、枯草、不见人迹、他才近岭、脚步、便缓了。
岭外、有人。
他敛了气息、攀上一处高岩、伏在石后、往下看。
岭脚、扎着两拨人。
一拨、灰袍、敛着阴煞、是余孽、约莫七八个、为首一人、筑基后期、面覆、半张黑巾;另一拨、杂色装束、是散修、盗墓的路数、五六个、背着、掘土的法器、正与余孽、隔着数十丈、对峙、谁也不先动。
岭壁半腰、那处、叫人掘开的洞口、外头、横躺着、两具尸首、瞧装束、是早到的另一拨、洞口、还盘着、一层、淡黑色禁制。
陈飞常、没急着下去、也、再扫了一圈、辨、有无、藏着的、第三拨。
岭上、风过、枯草、伏、他金丹神识、铺开半里、除了、岭脚两拨、再没、触到、活气、他这才、稍定、可心里、仍留、一分疑、能叫他、神识、都辨不出的、那才是、真正、难缠的。
他守在岩后、要看、这两拨人、怎样、去试、那禁制。
陈飞常、盯着、那拨灰袍余孽、心里、转着、另一层。
余孽、是门后爪牙、他们不守自家阴脉、反倒千里来掘守者旧冢、可见、门后也在找、镇界司留下的东西。
门后要的、或许、正是这块引路符、或守冢里、别的、能叫它忌惮的物件。
“它也怕、第三处。”陈飞常、眸色沉了沉、把这两线、在心里接上。
余孽、先沉不住气、自散修里、抓了两人、逼着、往洞口去。
那两人、哭喊、求饶、被一道、阴煞、推着、踉跄、到了洞前、才近禁制、黑光一卷、连惨叫、都没出、便直挺挺栽了、一身精气、叫禁制、抽了个干净、只剩、两具、干尸。
散修那拨、脸色齐变、往后、退了几步、再不敢上前;余孽为首那人、盯着洞口、也、眉头、紧锁、没叫、自己人、再试。
陈飞常、却借着这一下、把那禁制、看了个明白。
那是、守者当年、留下的禁制、只认、守者气息、外人、强闯、便夺其精气;这叫人掘开的洞口、是个、假门、是守者、布来、葬外人、汰来意的一处、真正的入口、断不在此。
他又辨、那禁制纹路、辨其用意。
黑光夺气、却只在假门周遭、不往外漫、伤人、显见、当年守者布它、不为杀生、只为叫来意不善者、知难而退、是警示、不是杀阵。
可年深日久、禁制只认守者息、余者近前、它便本能夺气、反倒成了催命的东西。
陈飞常、看着那两具干尸、轻叹、心里对前人留手的分寸、又多一分体认。
他没出手、也没、救那、被推上去的散修。
这些人、是为、夺宝、掘冢、来的、不是善类、他此时、一动、便要、与两拨人、齐面、坏了、大事。陈飞常、分得清、轻重、只把、冷意、压在眼底、静静、看着。
趁岭脚、两拨人、僵持、对峙、他悄然、退下高岩、绕到岭后。
陈飞常、循守井心法、一寸寸、辨山壁气息、指腹、贴着、冰凉石壁、缓缓、过。
镇界司、当年、布冢、自有其理、真门、藏、假门、显、以禁制、汰外人、唯守者、能循、山壁吐纳、辨出生门。
半炷香、他在一处、长满枯藤的石壁前、停住。
石壁上、灵气、极淡地、一吐一纳、与他心法、同息。
陈飞常、以镇界玉、青光、极淡一照、石壁、无声裂开、一道、仅容一人的缝、他侧身入内、石壁、在身后、缓缓合拢、把岭外、那点喧嚣、隔了个干净。
冢内、幽暗、他敛息、顺甬道、往里走、九针、已在指间、脚下、落得、极轻。
甬道两壁、刻着极淡的守者纹、他以玉光轻照、纹路便顺着他气息、一寸寸亮起、在前头引路。
这纹、与他守井心法同息、外人进来、纹不显、还会引动禁制、唯守者行于其间、才一路安稳。
陈飞常、指尖拂过壁纹、心头那点入冢的孤、淡了几分。这甬道、分明是当年前辈、留给后来守者的、一条暖路。
甬道尽头、是一间不大的石室。
石室正中、立着一排古朴灵位、上头刻着一个个名字、多已黯淡、个别尚余微光;灵位前、无棺无椁、只一只半旧青石匣。
陈飞常先在灵位前站定、对着那一排前辈、极郑重地躬身一礼。
他抬眼细辨、一个个数过去。一排、二十余位、灵位前多是空空、无灰、无骨、显见只刻了名、是衣冠招魂的位、人并没归冢。
他扫视石室四壁、再无别物、连陪葬都无一件。守者当年薄葬至此、可见这一脉清廉、也可见当年走得仓促、贵重之物、或早叫活着的守者带走续用。
他想起壁上那句、“或没于界外、或葬于阴面”、心头一酸。这些前辈连尸骨都回不得故土、只余一个名字刻在冷石上、镇界司当年那一仗、惨烈可见。
他们守的是界、不是自家身后、这一点陈飞常看在眼里、敬在心头、眼眶有一丝热、对着那一排空名、再躬身一礼、这一礼敬得格外沉、才去看壁字。
字里、记着、镇界司、当年、断代的、缘由。
“……众渡初成、司中、量渡、巡界、本相安。后、循缝、窥至界外、见第三处、有‘活’、亦见、阴面、有‘主’、二者、相争、久矣。”
“……一放、一收、其理、相悖、争、不知、起于、何年、亦、不见、其终。”
“……司中、为护界壁、介入其争、众守者、先后赴死、或没于界外、或葬于阴面、传承遂断、唯嘱后来者、玉不可失、渡不可弃、第三处、可引、不可投……”
壁字另有一段、记着当年量渡布眼。
“……司中、曾于众古渡、各铸一眼、各遣一守、眼齐、界自明、渡稳、界自安、后世、眼散守绝、当循玉重聚、勿令界壁失其照……”
陈飞常一字字读下去、心头沉甸甸。
镇界司不是亡于衰败、是为护界、卷入第三处与阴面那桩远古相争、众守者一个个填了进去、才断了传承。
他辨出“可引、不可投”四字的分量。第三处的气、可借可引、或能助他封门;守者投身入内、便回不来、古机子先前的话、与壁字正相应。
这险些绝了的香火、前人用命换来的教训、他一字不敢忘。
陈飞常、转身、看向、那只、青石匣。
他以守者气息、引开、匣上禁制、匣盖、缓缓移开。
匣中、无别物、只一块、残碑、碑上、刻着、那枚、他已、见过两次的、符号。
只是、这一处符号、比封缝图、比星路尽头、都要完整、弯环、节点、一笔笔、清清楚楚、碑侧、还刻着、一行小字。
“……第三处、其名、不可识、其气、温、其路、半、循此符、可至其门、然、其门之内、非两界之理、可度、守者、慎之……”
陈飞常、盯着、完整符号、与小字、心头、狠狠一震。
去第三处的、引路符、就在眼前。
“赤魇、辨辨这碑。”
赤魇、自玉中、极淡浮起、才一触、残碑、气息、起伏。
“是它、是那丝、活气、留下的。”赤魇、声音里、那丝旧、又起,“这符、能引路、到它门前、可碑上、也写得明白、门内、过不去、它、只许、你到门口。”
赤魇、贴着残碑、又迟疑着、补了一句。
“这碑、守者留着第三处的符、可见、当年守者与那活物、未必是敌。”
“门后是收、第三处是放、守者护界、要封的是门后、那他们借一借第三处的放气、也顺理成章。”赤魇缓缓道,“或许、当年守者与第三处、有过一段旧盟、也未可知。”
陈飞常、把这推测记下、却不全信。
是盟、是敌、是相互利用、待到了第三处门前、自会分明。
陈飞常、不盲喜、把这、引路符的、用处、限制、一并记下。能至其门、却、不担保、进得去、回得来、这东西、是条、路、不是、万全。
他又以医修之眼、把符上活气起止辨明。
那活气、自符尾第三处符号处入、顺着弯环节点、一缕缕往符头淌、到他这一头、只余温温一线。
陈飞常由此辨出、真到了第三处门前、这符能护他踏过空白里最险的几段、可到了门近前、符力便要转薄、余下的得他自己接续。他闭了闭眼、再睁开、把这符力边界刻进识海、不叫临事误判。
他、取了、纸笔、将残碑、符号、小字、极仔细、拓印、一份、贴身收好。
拓印在手、陈飞常、没急着走、他把完整符号、与识海里半幅星路、在心中对照、拼接。
引路符弯环节点、与星路同源、他以医修辨经络的眼、一处处对、倒能把星路上、先前缺失的一两处节点、依着碑文、补出模糊轮廓。
路在他识海里、比先前又清楚几分、虽仍不完整、可方向、节点、已能连成断续一线。
陈飞常、心头一喜、却按住不躁、把拼接所得一并记下、深吸一口气、又把残碑原样归回匣中、不叫守冢失了旧物。
可也、正在此时、冢外、那道、生门方向、传来、一声、极轻的、脚步。
陈飞常、眸光一凛。
有人、也辨出了、真正入口、正往冢里来、且、来人、敛息极深、他在岭外、倒没、辨出、这一拨。
他飞快、将拓印、扣在掌心、九针齐出、退到、石室一侧、阴影里、屏住呼吸。
那脚步、不疾不徐、顺着甬道、一步步、近来、在石室门外、停住。
那脚步一起一落、间隔纹丝不乱、听不见半分急促。陈飞常心头一凛、这是积年杀人才养得出的稳、来人不是寻常见财起意的散修。
陈飞常、侧耳辨那脚步、只一道、轻重起落、冢外并无第二人随行。
来人是独自入冢、把外头同党、留在生门外、或本就是独来独往一路。
一人、反倒叫陈飞常心下稍定、也更添警惕、敢孤身闯守冢者、必有其依仗、他把九针往掌心、又扣紧一分。
一道气息、压了进来、深沉、阴冷、凝实、不在、先前、那余孽、筑基后期、之下、反倒、更叫人、看不透。
“赤魇、辨他身上气。”陈飞常、在心里急唤。
赤魇、辨了两息、声音凝重:“阴煞、敛在深处、不细辨触不出、是邪修一路、可又不纯、混着别的气息、我辨不准他来路。”
“修为?”
“在筑基后期之上、或已半只脚踏进金丹、你眼下带伤、硬拼讨不了好。”
陈飞常、心头更沉。这堵冢者、藏得比余孽更深、是他完全没料到的一方。
“守冢、藏了、这么多年。”石室门外、一个沙哑声音、慢悠悠、响起,“原来、还真、留着、好东西。”
陈飞常后背贴着冰凉石壁、心头飞快转。
生门在对方身后、他拓到引路符、却叫人堵在守冢旧冢最深处、退无路、强冲又摸不透对方深浅。
他咬牙、九针青光压到最淡、人融进石室阴影、由着对方先动、心却没停、飞快盘算脱身。
这石室他才入、未及细搜、不辨有无别的暗道、他把神识极淡往四壁探、要把守者当年或留下的护冢机关找出来。
他也立下底线、能走便走、走不脱、便借守冢禁制周旋、绝不硬拼、护着拓印要紧。
他还趁对方未入石室、飞快把身上要紧物分藏。
引路符拓印、他折作方寸、贴肉藏入衣襟暗层;镇界玉仍在胸口;断骨扇移到袖中易取处、不叫一物失、便满盘皆空。
他也把最坏算到、自己真叫对方制住、头一桩毁拓印、不叫引路符落于邪修之手、守者用命护下的东西、不能坏在他手里。
陈飞常眸光冷定、把这决断压在心底、缓缓吐出半口浊气。
这一方、能在、他神识之外、悄然入冢、又、一口道破、冢中、留着好东西、分明、对、守者、镇界司、知之、甚深。
陈飞常、心头、那根弦、绷到、极致。
石室门外、那沙哑声音、笑了一声、脚步、抬起、往石室、迈了、进来。
陈飞常敛着呼吸、九针在指间蓄而不发、丹中真元提起七成、灵台守得一片清明。
他不知来者何人、也不知这一战能否全身而退、眼底无半分慌、只一片临渊冷定。二十余位前辈灵位在侧、他便是退、也不能在前辈长眠之地乱了分寸。
风自甬道深处灌来、吹得灵位前一点微光、摇曳不定。
石室那道门槛、叫来人脚步跨过、一场狭冢里的短兵、眼见便起。
陈飞常、不退反迎、九针青光乍亮。
他眼底、只剩那道跨门而入的黑影、与二十余位前辈无声的注视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