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玖凌接住了这一眼。
狭长桃花眼微眯，眼尾的线条微微上扬，眼里浮起一层玩味。
顾老太君无奈说：
“你二叔说，既然如此，就退了长公主府的亲事，你跟县主有交情，让你去说。”
梅知雪眉梢微挑，原来在这里等着她。
她又看了顾玖凌一眼，顾玖凌已经移开眸子看别的地方。
顾老太君还在喋喋不休：
“攀不上长公主府的亲，也就罢了。你小姑姑好歹也是知根知底，往后多纳几房妾室，开枝散叶，你二叔如今是宰相，也没必要非靠一门亲事撑门面。”
此时，顾明慧看似低头抹泪，心里已经乐开了花。
果然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，自己舍了名声，得来了这顾府二房大夫人的位分。
老太君等梅知雪答话。
梅知雪心想，断不能让顾明慧占这个便宜。
她思虑片刻，她开口了。
“祖母。这件事……恐怕不好办。”
梅知雪顿了顿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上回县主请我去看戏，席上问起这件事。她说，长公主已经准备跟皇上求赐婚。”
一屋子静了下来。
顾老太君握着拐杖在砖上磕出一声。
“什么？让皇上赐婚？”
顾明慧的哭声戛然而止，帕子还贴在脸上，眼睛从帕子后头露出来，直勾勾地看着梅知雪。
顾玖凌蹙眉看着她：“……这是不是你给她出的主意？！”
他本来只想着借顾明慧这一桩，把薛家的婚事回了，谁承想，又横出这么一道。
乱上加乱。
梅知雪眨眨眸子：
“二叔，知雪人微言轻，这是长公主的意思，长公主肯定觉得这是一门门当户对的金玉良缘，只是没想到……二叔您这么风流。”
顾玖凌被噎住，一双狭长桃花眼急得泛红。
只是屋里还有老太君和跪在地上的顾明慧，他也不好说什么，只得切齿道：
“梅知雪，你就知道给我找麻烦。”
梅知雪抿抿唇没有理会他，转头对着顾老太君说：
“祖母，您看，二叔刚刚拜相，圣眷正浓，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悔了御前的婚约——岂不是自断前程？”
顾老太君慌了，连连摆手：“那可使不得！那可使不得——”
她转向跪着的顾明慧，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。
“早知今日，当年就不该收养你！老身看你孤女可怜，把你领进门，给你吃穿，让你做大家闺秀，你竟不顾廉耻，和玖凌做出这种事……”
顾明慧慌了神。
顾老太君这一翻脸，分明是想把这个哑巴亏按死在她头上。
她咬住了牙，那就鱼死网破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。
“母亲！”她膝行两步，扑到太师椅前，“如今明慧已经是二哥的人了！若是您不允，女儿就死在这里……”
说着，她直起身，扭头就朝厅中那根朱漆柱子上撞过去。
“玖凌，快拦住她！”
老太君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拐杖“当啷”一声砸在地上。
顾玖凌一把抓住顾明慧，将她推倒在地上，顾明慧碰到受伤的手，疼得站不起来，狼狈不堪。
一片乱响里，梅知雪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顾老太君蹙眉看着眼前这一地狼藉，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。
顾明慧今日若真在这厅里撞出个好歹来，死得不明不白，明日满城就该传顾府出了绯闻，逼死了义女。
莫说和长公主家攀亲，被皇帝责罚都说不准。
她越想越恼，目光在厅里转了一圈，停在梅知雪身上。
她心想，这个孙媳妇，虽说已经和青宴和离了，可最近几桩难办的事，都是她出的主意。
她正了正神色，开口道：“知雪，你可有什么办法？”
梅知雪走过去，先弯腰把地上那根拐杖拾起来，双手递回去，又顺势扶住老太君的胳膊坐回太师椅上。
“祖母。知雪倒是也有一个办法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了顾明慧一眼。
“祖母，小姑姑既然执意要嫁二叔，倒不如先改回自己的本姓，然后给二叔做妾——这样一来，既能和县主奉旨成婚，又可以请成全小姑姑的痴心一片，岂不两全其美。”
顾老太君怔了一下，随即连连点头：
“对啊！老身怎么没想到这个主意。”
顾玖凌惊异看着梅知雪：“你……”
梅知雪弯下眉眼：“二叔，如此一来，您妻妾都有了，既有身份高贵的正房夫人，又有两情相悦的妾室。”
顾明慧跪在地上，浑身僵住，如同五雷轰顶。
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几遍——
改回本姓，做妾。
改回本姓，就是把这十几年挣来的“顾家大姑娘”，连名带姓全都退回去；做妾，就是从她日思夜想的大夫人，变成比奴才高一点的妾室。
她的脸一寸一寸地变白。
“母亲！”她哭出来，膝行着往前挪了半步，“我愿意回归本姓，可我……我不想做妾。”
老太君的眼皮都没抬：
“现在还有你说话的份？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，让你做玖凌的妾，已经很不错了。你且安分些。来人——扶三姑娘回屋，一会去祠堂改回本姓，收到玖凌屋里做妾。”
帘子“哗”地掀开，门外的丫鬟婆子鱼贯进来。
张婆子走在最前头，几个人七手八脚将顾明慧扶起来，顾明慧转过头，死死地盯住梅知雪。
梅知雪勾起唇角：
“恭喜你啊，小姑姑，心愿得成，祝你早生贵子，为顾府开枝散叶。”
顾明慧满心不情愿地被扶出去，顾老太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整个人往椅背上塌下去，抬起手揉了揉眉心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睁开眼，看向梅知雪，目光有几分满意，也有几分忌惮。
“知雪，你很有主意，你尽快把府里的账目理清，老身不会亏待你。”
梅知雪笑了笑：“多谢祖母。”
顾老太君摆摆手，扶着婆子的胳膊起身，慢慢往内室去了。
梅知雪神色平静，无视站在一旁的顾玖凌，把袖子理了理，转身往门外走。
梅知雪走下台阶，正要去穿堂，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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