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威望着那片紫气,目光在伯邑考名讳上停了片刻,便看向了榜面。
一道道虚影,头顶名讳悬于封神台,金纹从字间垂落,虽然显化却并未脱身。
现在只是初步祭出封神榜,而想要解除封神榜与真灵之间的契约,当然不可能这般简单!
通通道人抬起手,捻住其中一缕金纹,指间天道之力缓缓渡入。
金纹随之松开,那道真灵的身影也往榜外挪了少许。
台下诸修看见这一幕,终于有人察觉了端倪,震惊出声!
“这是在解开榜中真灵?”
“人王修这封神台,竟是要将这些真灵放出来!这不是封神,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解封,这是何等伟岸手段,实在是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!”
议论声沿着石阶传开,原本肃立的异士府修士纷纷往前望去。
沈威听见动静,侧目看了一眼,见一名灰袍道人已经走到了阶前,双手扶着石栏,目光紧紧盯着榜面,热泪盈眶!
“闻道友也在里面,贫道还当……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了。”
旁边一名修士认出了他,知道他早年与闻仲有旧,抬手扶住了他的臂膀。
另有几名与截教门人相熟的散仙,也在那些身影间寻起了故人,待看见熟悉面目,几次欲要开口,又怕惊扰台上施法,只能压着声音相互指认。
沈威倒也没有理会,只是侧目望向通通道人。
通通道人指间金纹已经解开,抬袖一拂,又将几道相连的禁制分了开来。
封神榜猛然一震,榜面金光沿着高台冲上苍穹!
渑池上空的云层被推向四方,金光直入九霄,照得城内街巷一片通明。
城头守军纷纷抬头,远处山林间也有群鸟惊起,绕着树梢久久不敢落下。
先前垂落的金霞,此刻尽数汇入光柱,其中一道道名讳若隐若现,所牵连的天道气机再无遮掩。
沈威抬眼望去,已能察觉数道神念越过山河,循着那道金光探来。
此前朝歌万仙阵后,杀劫波及仙妖诸族,早已演成天地量劫,诸方都在留意劫数去向,封神榜早已无人在意。
如今拘束真灵的禁制被解动,天书所承权柄显露,岂能不惊动旁人?
西方灵山,有人从入定中睁开双目。天外道场,也有目光越过云海,落向人间。
“封神之事尚未了结,谁在此时动用天书?”
几缕神念在渑池上空停住,待看见高台上的金榜,又看见榜下那名青袍道人,一时都未再向前。
沈威只是笑了笑,随即收回目光。
今日既要解榜放人,这番动静便瞒不过去,他也没打算瞒着。
通通道人指间一松,萧臻,邓华的名讳终于脱去了外围金纹。
金字向下一沉,两道真灵随之穿出榜面,落在高台前方。
方才还在榜中议论神职的两人,此刻乍见天日,脸上尚带着喜色,连忙抬头寻找主持封神之人。
可目光落下,二人神情却都僵住了。
眼前没有姜子牙,没有岐山上熟悉的台阶与旗幡,只有一众陌生修士围在台下。
而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人,他们偏偏认得。
邓华下意识往后退了些,真灵却被残存的榜光托着,仍悬在原处。
“沈威?你怎会在这里,姜师叔何在?”
沈威没有答话,抬手向前一摄。
掌心法力展开,化出一片方寸虚空,将两道真灵一并收入其中。
萧臻刚要开口,眼前便已换了天地,四面有禁制,天地再归混沌。他试着向外闯,刚碰到近处薄光,真灵便被推了回来。
沈威合拢五指,继续看向封神榜。
榜中又有数道灵光飞出,既有生前相助西岐的炼气士,也有阵前身亡的将领。
众人还未弄清身在何处,便接连落入他掌中。
其中一名老将须发斑白,旁边还有一名女子,眉目间尚存生前英气。
女子乍见天光,怔了片刻,随即朝老将靠去,却被两人之间尚未散尽的金光拦住。
“父亲,您也出来了!这里是何处,怎么不见主持封神之人?”
老将正打量四周,待看清台前之人,脸上顿时露出惊色。
“沈元帅?你怎会在这里?”
沈威认得这对父女,正是邓九公与邓婵玉,便抬手分开两人之间的金光。
“二位莫急,封神榜的拘束已解,我先替你们安置真灵,待此间事了,再带你们去见邓秀。”
邓九公原本还想询问解榜之事,听见儿子的名字,话到嘴边又改了口。
“秀儿如今,可还安好?”
邓婵玉也急忙望来,顾不得再看四周。
“沈元帅,我兄长他……”
“他如今在我麾下效力,一切安好,你们放心便是。”
父女二人听了,这才稍稍安心。
邓九公拱手欲谢,沈威已托住他的真灵,掌心一转,将两人引入另一处空阔所在,留下一层法力护住魂体。
邓婵玉察觉周围拘束稍松,终于到了父亲身旁。
父女相望,一时都顾不上询问外面之事。
沈威随即将这片虚空封住,与先前收下的玉虚门人隔开。
出榜的真灵越来越多,台前也渐渐有了惊呼。
有人认出沈威,忙向两旁寻找姜子牙,有人看见台下异士府诸修,更觉此地陌生,尚以为封神仪式出了岔子。
一名助周散仙见沈威又抬起手,急忙挣扎。
“贫道乃奉命助周之人,自当受封,你怎能私自拘拿!”
沈威指间法力落下,将他连同身后数道真灵一起收走。
这些人已脱去封神榜的拘束,却仍须另行安置。
至于其中那些玉虚门人,更没有随手放还的道理。
邓华隔着掌中禁制,眼见又有几道真灵落下,终于急了,趁着上方尚未合拢,厉声叫了出来。
“沈威,你竟敢拘我玉虚门人——”
掌心一合,声音戛然而止。
……
封神榜内,众仙还在仰头等候。
头顶已有不少名讳消失,偏偏始终没有听见姜子牙宣读神职,便连封神法诏,也未曾传下一句。
一名截教道人望着空出来的地方,忍不住问道:
“他们既已出去,为何没有册封之声?”
附近几道真灵也抬起头,正要细听外面动静,邓华那声怒喝便顺着尚未闭合的榜光传了进来。
众仙神色一变,待要再听,声音却已断了。
“沈威?是谁?难道主持封神者,不是姜相国?”
一名早年助商的道人转头看向玉虚门人,颇不解。
“似乎是西岐先锋大元帅,可是西岐那个领兵的人族小将?他怎会在外面?”
雷震子背后双翼一张,方才稍稍压下的恨意,又被这名字勾了起来。
“哼,此人早已叛出西岐,跟我西岐没有关系!”
木吒也望向头顶,试图从金光间看出外面的情形,可榜中云雾翻涌,始终只见一片明光。
雷震子转向伯邑考,咬牙说道:
“兄长此人早在西岐时便暗藏修为,连武王也不放在眼里,我与木吒奉命拦他,他竟祭出凶兵,将我二人肉身尽毁!”
他说到后来,牙关紧咬,面目愈发狰狞,连真灵上凝出的衣袍也随之抖动。
伯邑考看了他一眼,眉头皱起,神色间多了几分厌恶。
“不过区区一个凡人,也值得你如此惦记?”
雷震子一怔,伯邑考却已抬头,望向自己头顶逐渐清晰的帝星。
紫气绕过肩头,一颗颗星辰在其中显露,附近真灵都不由避让了些。
“我等受封在即,往后各掌天职,身份已与生前不同,他纵有几分修为,终究不过人间一将,自有天条法度处置,何须在此喊打喊杀。”
雷震子满腹怨愤,被这几句话压了回去,虽不甘心,到底还是收起了双翼。
吕岳听见天职二字,抬眼望向上方与自身呼应的神光,也无人再去纠结这件事。
附近几名后入榜的真灵,却都望着出口,没有接话。
那片金光又一次垂落,穿过雾气,将一众真灵尽数罩住。
榜中金光愈发明亮,伯邑考周身紫气随之翻涌,身后的帝星也渐渐凝实。
他望着环绕帝星运转的群星,心中已生出几分热意。
紫微大帝,位列六御。
自己生前未能承继西伯侯位,死后竟能得此尊位,连这些修行多年的仙人,也要按神职尊卑向自己行礼。
若再将其中有本领的人收归座下,往后执掌星斗,号令诸司,天庭之中,即便昊天的势力也未必能与自己抗衡?
念及至此,伯邑考转过身,目光扫过一众真灵,在赵公明,闻仲等人身上稍作停留。
“诸位生前各为其主,如今同入神道,往后便是同殿之臣,若愿来紫微宫相助,日后遇上难处,我自会替诸位出面。”
附近几名散仙闻言,连忙拱手应承。
伯邑考颔首,见连吕岳也望了过来,心中越发满意。
“至于商周旧事,生前恩怨,也该放下了,往后诸司共事,总不能再因旧怨生出争端,误了天庭差遣。”
赵公明听到这里,心直口快,当即道:“我等乃截教弟子,圣人道统,你区区凡人即便是当真坐上了六御又有什么资格指挥我们?!”
伯邑考眉头一皱,转眼望来。
赵公明迎着他的目光,并未退让,语气依旧戏谑。
“更何况,你不也还没册封神位嘛?指不定到时,贫道还能骑在你头上拉屎呢!”
吕岳却冷笑一声,越众而出。
“赵师兄,你不愿入紫微宫,自可不去,何必说这些扫兴的话?”
赵公明转头看向他,吕岳却已朝伯邑考拱了拱手。
“大公子帝星已显,愿照拂我等,乃是一番好意,你我如今只剩真灵,往后总要在天庭当差,难道还要像生前一般,各占洞府,谁也不服谁?”
他放下双手,又看向赵公明。
“师兄若有办法让我等重返山门,贫道自然愿听你的,若是没有,旁人为日后寻个依靠,又碍着你什么了?”
伯邑考听得眉头舒展,正欲开口,头顶金光忽然落下。
众仙只觉身上一轻,与自身相连的名讳接连下沉,裹住真灵,化为道道灵光向榜外飞去。
伯邑考周身紫气同样被牵动。
他抬头望着渐渐敞开的榜口,整了整袍袖,身后帝星一转,也随那股力量升了上去。
只是离开前夕,看向赵公明眼神当中,难免带着几许冷意。
……
西岐岐山之上,一道道遁光正往旧封神台落去。
姜子牙接到失榜急报赶来时,广成子,清虚道德真君等人也已到了,台前围着不少西岐修士,守台之人跪在阶下,连头也不敢抬。
原本悬挂封神榜的地方,此刻只余空架。
姜子牙扶着台沿,目光扫过空处,又望向渑池方向升起的金光,脸色一阵发白。
“封神榜呢!杨戬呢!?”
“是杨戬……杨戬先前来过,只说要上台查看神榜,我等认得他,便未敢阻拦,谁知待发现不对,他已带着榜卷走了……”
广成子听得面色铁青,抬手止住了后面的话。
远处传来的天道气机,已使这座旧台上的残余禁制接连亮起,可无论台上如何回应,都再引不回那卷天书。
“是杨戬带走了封神榜。”
他望着渑池方向,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而且,有人在解榜,已经有真灵脱离拘束了!”
清虚道德真君脸色骤变,旁边几名西岐修士也都失了声。
姜子牙却仍盯着那道金光,握住台沿的手越收越紧。
“何人能解此榜?”
广成子没有立刻回答,闭目放出神念,循着封神之力探向远方。
天机虽乱,这番动静却太过明显。
他的神念顺着金光越过山河,很快便到了渑池上空。
一座新筑的高台出现在感知之中,封神榜悬在其上,榜面不断有真灵飞出。
台前站着一人,每有真灵脱榜,便被他抬手收入掌中。
广成子认出那人,心头一沉,竟是沈威!
他急忙凝神,想看清被收走的究竟有哪些门人,却见台前那人忽然抬起了眼。
一点幽光隔空落来,径直斩中了这缕神念。
岐山台上,广成子身躯猛震,张口喷出一蓬鲜血,连退数步,险些跌下石阶。
清虚道德真君急忙伸手扶住他,旁边众人也被这变故惊得退开。
广成子按住眉心,指缝间又有鲜血渗出。
他顾不得调息,猛然望向渑池,眼中已满是惊怒。
“沈威!是他!”
“他解开了封神榜,榜中真灵,已被释放!!”
姜子牙身子一晃,扶着台沿才没能倒下。
他主持封神,诸教弟子应劫身亡之后,真灵皆受天书拘束,只等劫数终了,再由他奉命敕封。
如今榜在人手,连其中拘束也被解开,他还拿什么封神?
台下几名西岐修士已经慌了,有人望着空空的榜架,又看向广成子染血的衣襟,嘴唇不住发抖。
“完了……这下真完了……”
……
渑池外,封神台前。
沈威眸中光暗交替,方才斩出的那点幽光已经收回,远远观望的几缕神念察觉动静,又退开了些。
他也未曾追赶,只往岐山方向看了一眼,冷笑出声。
“阐教的尾巴,也配来此观礼!”
掌中虚空内,一众玉虚门人的真灵仍被禁制隔开,有人怒喝,有人试图挣脱,却始终传不出半点声息。
沈威收拢掌中虚空,转而望向昆仑方向。
“还有元始天尊,这次不让你大出血,怕是不行了!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