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有何记供货,价钱公道,量也够,她只管看诊开方就行了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齐国公府一只手就把三家药行捏死了,她的药源断得干干净净。
今天是涨价断供,明天就可以是彻底封死。
命脉握在别人手里,人家想掐就掐。
这个道理她早该想明白的。
林昭昭叫来周大牛。
周大牛正在后院帮秀娘晾药,听见喊赶紧跑过来,手上还沾着药汁子。
“姑娘找我?”
林昭昭把折好的纸递给他。
“你是乡下出来的,你爹是赤脚郎中,药材从种到收你都见过。”
周大牛点头。
“我有件事要你去办。”
周大牛把林昭昭递过来的纸打开看了一眼,上头写着几个地名。
“南边?”
“嗯。咱们京城的药,十之八九是从南边来的。白术出浙地,黄芪出陇西,茯苓出云南。”
林昭昭顿了一下。
“可这些药到了京城,价钱翻了多少倍,走了几道手,咱们一概不知。”
“我要你去南边跑一趟,摸清楚几件事。”
她伸出手指头,一条一条数。
“第一,产地的药农把药卖给谁,多少钱一斤。”
“第二,从药农手里到京城的铺子,中间过了几道贩子。”
“第三,京城这边接货的大药商是哪几家,他们的路子是怎么走的。”
周大牛听得认真,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。
“姑娘,我一个人去?”
林昭昭想了想。
“带上宋三。你认药材,他脑子活,两个人搭着走。”
“路上的盘缠我让秀娘给你们备好,不够了就写信回来。”
周大牛把纸叠好揣进怀里,搓了搓手。
“姑娘放心,我虽然没去过南边,但药材这个行当我打小就泡在里头,什么成色什么价,闻一闻就知道个七八成。”
林昭昭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周大牛站直了。
“你到了地方,多跟药农聊聊,打听打听,他们种出来的好药都卖给了谁。”
“好药?”
“对。上等的白术、头茬的黄芪,这些东西产量不大,按理说要么进了大药行,要么送进宫里头。”
“可何掌柜跟我说过一句话,他说这两年京城的上等药越来越少,连他这种做了二十年生意的老行家都拿不到多少。”
“药农在种,药却不见了。去了哪里,我想知道。”
周大牛咽了口口水。
他听出来了,姑娘让他去办的不光是采买的事。
“我记下了。”
“去吧,明天一早动身。”
周大牛走了,林昭昭又坐了一阵。
春杏端了碗粥进来,搁在桌上。
“姑娘,你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没进,好歹吃两口。”
林昭昭端起碗喝了一口,粥已经凉了。
“春杏,你知道京城最大的药材商是哪几家?”
春杏在对面坐下。
“前阵子打听回春堂的时候,翠屏跟我提过。好像是赵记、孙记,还有一家叫什么郭记的。”
“赵记和孙记我都听说过,一个在城北,一个在城西。郭记呢?”
春杏摇头。
“翠屏也说不清楚,只说这家铺子很神秘,门面不大,但做的都是大买卖。”
林昭昭把粥碗放下。
三家大药商。
赵记、孙记、郭记。
京城大大小小上百家药铺医馆,进的药十有八九要经过这三家的手。
何记从赵记拿过货,她知道。齐记商行挂的也是孙记的供货线,她也查过。
唯独郭记,她从来没碰过。
“明天你去打听打听郭记的底细。”
春杏应了一声。
“别声张,别让人知道是育儿堂在查。”
春杏走了以后,林昭昭把库房的钥匙翻出来,又去后头盘了一遍药。
盘完了,她在纸上列了张单子。
按现在的用量,最多撑五天。
五天以后,育儿堂就得关门。
她把单子收好,没让别人看见。
第二天一早,周大牛和宋三背着包袱出了城门。
秀娘给他们备了二十两碎银子,够路上花用一个月的。
林昭昭在门口送他们走的时候,多说了一句。
“路上小心,别跟人起冲突。打听消息的时候装笨一点,少说多看。”
宋三嘿嘿一笑。
“姑娘放心,装笨这事我在行。”
周大牛瞪了他一眼,拽着他走了。
林昭昭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拐过巷口,转身回了堂里。
春杏的消息比她预想的来得快。
当天傍晚,春杏从外头回来,带了一肚子话。
“姑娘,我打听到了。”
春杏坐下来倒了杯水,一口灌下去。
“赵记的东家姓赵,家里几代人做药材生意,在京城算是老字号了,根基最深。”
“孙记的东家早几年就不管事了,现在是他儿子在打理,跟齐国公府走得近。”
“郭记——”
春杏压低了声音。
“郭记的铺子在城西一条深巷里头,门面就一间,连个招牌都没挂。”
“但是城里做药材买卖的人都知道这家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我碰见了一个在赵记跑腿的小伙计,请他吃了碗面,他说了些有意思的事。”
春杏带回来的消息零零碎碎,拼在一起却很有意思。
那个赵记跑腿的小伙计说,郭记的东家姓郭,早年在南边做药材生意起的家,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京城的路子,把铺子开到了城西。
铺子虽小,过手的药材量却大得吓人。
京城六成以上的上等药材,都要从郭记手里走一遭。
林昭昭听完这话,把碗里剩的粥喝干净了。
六成。
这个数字她记住了。
当天晚上她没睡,在灯下把这几个月的账翻了一遍,又把春杏、翠屏打听来的消息重新捋了一回。
齐记商行卡她脖子,何记涨价,周记断供,张记跟风。
这些都是明面上的。
可明面上的招数使完了,她换一家进货就是,京城这么大,不信找不到一家肯卖药的。
问题在于,齐记背后站着齐国公府,齐国公府能捏住何记周记张记,就能捏住第四家、第五家。
除非她绕开京城的药商,直接从产地拿货。
周大牛和宋三已经去了南边,可他们是去摸路子的,不是去买药的。
况且远水解不了近渴,育儿堂的药最多撑五天。
五天。
林昭昭把账本合上,在心里盘算了很久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