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华把打架的事和处理结果,向周开飞和唐晓雨做了汇报。
周开飞听完,没生气,反而乐了,转头对唐晓雨说:“你看,我说什么来着?咱们这奖金,没白发。工人兄弟心里,还是装着咱们的。”
这话带着点玩笑,也透着认真,当然,也就只在他办公室说说。
唐晓雨看了他一眼,没接这个话茬,转向李建华问:“赵保国那几个人,厂里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按规章,打架斗殴,影响公司形象,起码是个警告处分。”
周开飞摆了摆手:“处理什么?不处理。”
李建华和唐晓雨都看向他。
“道理很清楚,是长丰那边先骂人,先动手。骂的还不是别人,是指着我鼻子骂。”周开飞很理所当然地说,“赵保国他们是替我,也是替公司出头。都是大老爷们,被人指着脸骂到那份上,还没点血气,那才叫没劲。我们一不偷二不抢,凭本事赚的钱,让兄弟们过个好年,天经地义。这有什么错?”
他补充道:“当然,话要说清楚。这次是事出有因,下不为例。另外,你跟下面都传达下去,长丰那边现在火气大,日子难过,咱们的人,最近都注意点,尽量绕着走,别主动招惹。”
“明白了,周总。”李建华点头。
“行,那这事就这样。赵保国他们受了点伤,这两天算带薪休假,养养。你去忙吧。”周开飞结束了这个话题。
李建华离开后,唐晓雨才开口:“你这么护着,下面的人,以后胆子更大了。”
“该大的时候就得大。”周开飞不以为意,“分寸他们自己会把握的,又不是社会的街溜子,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人。现在要紧的,是把人心拢住。你看,这次不就看出效果了?”
唐晓雨没再说什么。她知道周开飞在用人、笼络人心上有自己的一套,而且往往很有效。
赵保国“英雄”般的事迹,第二天就在二厂车间里传开了。
他额头上贴着纱布,嘴角还青着,但腰杆挺得笔直,在休息时被工友们围着。
“……你们是没听见,那几个长丰的,嘴有多臭!说什么咱们厂是捡剩饭,骂周总……咳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反正就是看不起咱们,说咱们不配拿这个钱!”
“这能忍?”旁边年轻点的工人瞪着眼。
“那肯定不能啊!”赵保国一拍大腿,“我当时就火了!我说钱是我们老板挣的,乐意发给我们,关你们屁事!你们自己厂子不行,怪得了谁?”
他模仿着当时的情景,语气激动起来:“结果你们猜怎么着?那矮个子跳起来就骂,说周总是……是怂货,是软蛋!说周总没胆子吞他们长丰,就会捏咱们永鑫这个软柿子!”
“放他娘的狗屁!”围着的人群里,好几个老师傅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“就是啊!”赵保国得到声援,声音更高了,“我当时血就冲到头上了!周总对咱们怎么样,大家心里没数?这样的老板,能让他们这么糟践?”
“不能!”人群里响起嗡嗡的回应。
“所以我当时就抄起瓶子……”赵保国比划了一下,随即又嘿嘿一笑,“当然,也没真下死手,就是吓唬吓唬。主要是这口气,不能憋着!咱们是没干啥活,可周总没亏待咱们!凭啥让外人指着鼻子骂?”
“对!老赵,干得对!”
“妈的,长丰那帮人就是眼红!”
“下回再让我听见,我也揍他!”
群情有些激愤。这次和之前领奖金时的感激不同,带上了某种同仇敌忾的味道。
周开飞的形象,从一个“慷慨的老板”,具体化成了一个需要他们这些“自己人”维护的“自己人”。
李建华站在车间不远处,听着那边的喧嚷,没有过去制止。
有些认同,需要在这种同仇敌忾中巩固。
他想起周开飞说的话,“看来我们的奖金没白发”。
效果,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好一点。
只是,长丰那边……恐怕就更难了。
他摇摇头,转身走开,那不是他能操心的事。
长丰那三个参与打架的工人,第二天回到车间,遭遇就完全不同了。
“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没长脑子?啊?”班组长指着鼻子骂,唾沫星子喷了满脸,“喝酒就喝酒,你惹开飞的人干什么?显你能耐是吧?”
起初三人还不服,梗着脖子回嘴:“老子就是看他们那嘚瑟样不爽!凭啥他们……”
“凭啥?”一个老师傅打断他,脸色铁青,“凭人家厂子能挣钱!凭人家老板舍得发钱!你不爽?你不爽你倒是让咱厂子也发钱啊!你打那一架,除了把最后那点指望打没了,还打出啥了?”
“就是!”旁边另一个老工人骂道,“本来人家开飞说不定还在观望,还在琢磨!现在倒好,我们的工人指着鼻子骂周开飞是怂货、软蛋!这话传到人家老板耳朵里,人家怎么想?换成你,你愿意来接一个骂你是‘软蛋’的烂摊子?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就是气不过……”矮壮工人耷拉着脑袋,脸上新添的淤青和昨天的伤叠在一起,辩解的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气不过?谁气得过?”班组长吼得更大声了,“全厂几百号人,谁不气?就你们三个有血性?你们的血性是痛快了,我们的活路呢?眼看着快过年了,工资还欠着俩月,现在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让你们给骂没了!”
车间的其他工人也围了过来。
“就是!在里面过年算了,还省得在厂里碍眼!”
“这下彻底没戏了……开飞的老板知道咱们的人是这个德行,躲都来不及,谁还敢沾手?”
骂声越来越难听,三个工人头越埋越低,他们最初那点借酒撒疯、发泄怨气的痛快,早已被工友的指责淹没。
他们或许没想那么多,但车间里这些老师傅,早已经看得明白,开飞金属,那个赚钱如流水的厂子,那个肯给“闲人”发一个月年终奖的老板,几乎是长丰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现在,这根稻草,被自己人酒后一顿臭骂,给推得更远了。
消息传到厂办,孙副厂长和书记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更深的灰败。
“这下……更难开口了。”孙副厂长喃喃道。
书记没说话,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摸出烟盒,发现里面已经空了。他把空烟盒捏成一团,狠狠扔进了墙角的废纸篓。
最后一点或许能“谈谈”的余地,也随着那场荒唐的斗殴消散殆尽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