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长年有些惊愕。
看老乞丐这样子,是真知道些什么?
可五十文不少啊。
他打渔一天才挣二百来文,五十文就是四分之一。
这老家伙张嘴就要五十,赶上他小半天的辛苦钱了。
“老先生,你可别听错了。”许长年追问了一句,“我说的是银背鱼,不是让你给我画一条出来。”
老乞丐翻了个白眼,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。
“知道,不就是靖江游过来的嘛。”
他往墙根上一靠,抱着胳膊,语气慢悠悠的:“这鱼吃了之后,能增强功力,尤其是那些习武之人,最喜欢了。”
“我当年有幸,也尝过一次。”
许长年不禁刮目相看。
这老乞丐,还真是有来头啊。
一个叫花子,蹲在城门口要饭,居然尝过银背鱼?
这玩意儿一条值三五两银子,甚至更贵。
别说寻常人家了,就是他们这些渔夫,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一次。
他一个乞丐,哪来的机会尝?
要么是吹牛,要么是以前真有点来历。
许长年盯着老乞丐那张黑一道灰一道的脸看了两秒。
可那老家伙一脸坦荡,看不出半点心虚,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。
“给不给钱啊?”老乞丐把手又往前伸了伸,“这秘方可独家,不打折。”
许长年咬了咬牙。
心疼归心疼,可刘三爷那边逼得急,眼下已经过去一天了。
他自己在上游转了大半天,连个鱼影子都没见着。
这老乞丐要真知道法子,五十文就五十文吧。
他从怀里数出五十个铜板,搁进老乞丐手里。
老乞丐掂了掂,揣进怀里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算你小子识货。”
他左右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我知道个秘方,能配出一种药丸,扔进水里,银背鱼闻着味儿就来了。”
许长年一听,眼睛就亮了。
“什么秘方?”
老乞丐没急着说,只是抬了抬下巴:“去街上找个给人写字的书生,借副纸笔来。”
许长年也不耽误,转身就往大街上走。
城门口不远就有一家代写书信的摊子,一个瘦书生坐在那儿,面前搁着笔墨纸砚。许长年掏了两文钱,借了纸笔,又跑回墙根底下。
老乞丐蹲下来,许长年也蹲下来,把纸铺在膝盖上。
“我说,你写。”
许长年提笔蘸墨,等着。
老乞丐清了清嗓子,开始报,“曼陀罗花、草乌、羊踯躅、当归、菖蒲……”
“大概就是这些吧,你买回去之后,熬出药汤来,掺进鱼饵之中,大搞就可以了。”
许长年看着眼前的药方,却一时之间沉默不语,有种被迫的感觉。
他虽然不懂药,但也听过一些传说,比如曼陀罗花,这不是毒药么?
你确定是吸引鱼的,还是毒死鱼的?
老乞丐看他发愣,嘿嘿一笑,“看不懂?看不懂就对了!”
许长年纳闷的问道,“我这真是有要紧事,耽误不得。”
“五十文钱倒也没什么,但你可别坑我。”
“这里面有几味药,我记得是毒药吧?这能用?”
老乞丐轻哼一声,说道:“那你怎么没听说过,是药三分毒!”
“毒药材有没有效果,那也要看剂量的,掺一点点有什么要紧的?”
“再说了,那几味药,各不过是致幻致麻的效果。”
“想抓着银背鱼,光有味儿不行。”
“那鱼精得很,闻着味儿来了,叼一口就跑,你连个影子都摸不着。”
“可加了这几位毒药,它吃了以后,就游不动了,只能在水里打转。”
“到时候你再下手,它跑都跑不掉。”
许长年听罢,心里琢磨了一下,先用药味把鱼引过来,再把鱼麻翻,让它跑不掉。
这法子,听着倒真有几分道理。
老乞丐接着说道,
“把这方子上的东西备齐了,碾成细末,拿蜂蜜调和,搓成小丸子。”
“每次用的时候,往水里扔一两颗就行。”
“这药丸,味道特别,人闻着都冲鼻子,可那银背鱼就好这一口。”
许长年低头又看了看那纸上的方子,还是觉得不太靠谱。
可五十文都花了,不信也没别的办法。
“行,我回去试试,要是不管用,我明天还来找您。”
老乞丐摆摆手,一脸无所谓:“爱来找就来找,反正钱是不退的。”
许长年白了他一眼,背着鱼篓走了。
许长年起身离开,先把纸笔还给了城门口那个瘦书生,道了声谢,这才背着鱼篓往街上走。
接下来就是买药。
老乞丐给的那张方子,他揣在怀里,边走边琢磨。
曼陀罗花、草乌、羊踯躅、当归、菖蒲……杂七杂八十几味。
许长年虽说不懂医,可前身的记忆里多少有些零碎印象。
曼陀罗花和草乌,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,倒像是药铺里专门用来入药镇痛的,寻常人乱吃是要出事的。
可老乞丐说了,是药三分毒,剂量对了就是药,剂量过了才是毒。
掺一点点,致幻致麻,把鱼麻翻就行,不是毒死鱼。
许长年心里盘算着,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。
可他到底还是不放心,所以买药的时候特意多跑了几家铺子,分散着买。
一是怕一家铺子凑不齐,二是也怕同一家买多了,掌柜的起疑心。
头一家药铺在城东,曼陀罗花和草乌都有,许长年买了一份,掌柜的还多看了他两眼,问他买这些做什么用。
许长年憨憨一笑,说家里老人风湿疼,郎中给开的方子。
掌柜的哦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而最后一站,是县城里最大的医馆,仁济堂。
仁济堂门脸大,柜台后面一排药柜,伙计三四个。
掌柜的是个胖老头,正拨着算盘。
许长年把最后缺的两味药报上去,伙计麻利地抓了,包好,算了钱。
许长年掏出铜板结了账,把药包往怀里揣,正要转身出门。
忽然听见柜台后面,那掌柜的开口了,“账收得怎么样了?”
声音不高,可许长年脚步一顿,耳朵竖起来了。
回话的是柜台边上一个小个子伙计,二十来岁,肩上挎着个药箱,正耷拉着脑袋,一脸苦相。
“大致都收齐了,就是徐师傅那里,我实在是不敢去了。”
“上次去,这家伙已经发火了。”
“真把他逼急了,这可是位大高手,十几个人都按不住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