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的哼了一声，算盘珠子一搁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。
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，还能让他翻天不成？”
“说到底也就是个武馆的教头，真以为江门县没人能收拾他了？”
“你再去，他要是还不还，那就让他知道厉害！”
伙计唉声叹气，无奈地应承下来。
许长年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药包，脚步没动。
徐师傅？武馆教头？大高手？
这几个词凑在一块儿，许长年还能想到谁？
不就是叶家武馆的徐金，他那位刚认了没几天的徐叔。
许长年心里来了兴趣，怎么，这徐叔叔，欠人家钱？
许长年没急着走，磨磨蹭蹭地在门口站着。
假装整理鱼篓里的东西，眼睛却一直瞟着柜台那边。
那伙计收拾了药箱，跟掌柜的又说了一句什么，转身往门口走来。
许长年侧身让了让，等伙计出了门，才跟上去。
走到街拐角，许长年紧走两步，拍了拍伙计的肩膀。
“兄弟，留步。”
伙计回过头，一脸不耐烦。
他刚被掌柜的训了一顿，还得去讨那笔要不回来的账，心里正堵得慌，看谁都不顺眼。
“干什么？”
许长年笑了笑，客气道：“跟你打听个事，刚才你说那个欠你们钱的，是叶家武馆的徐金？”
伙计一听徐金两个字，脸色更黑了，摆摆手：“去去去，别在这碍事！”
许长年没松手，反而压低声音，凑近了些：“我有办法帮你要钱。”
“你且告诉我，是不是徐金？”
伙计脚步一顿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眼前这人，一身粗布衣裳，背着个鱼篓，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鱼腥味，一看就是个乡下渔夫。
可那双眼睛亮亮的，说话不急不缓，倒不像是在拿他寻开心。
于是问了一句，“你有什么办法？”
许长年没急着回答，又问了一遍：“真是徐金？”
伙计把药箱往肩上一甩，抱着胳膊，语气又冲又无奈：“就是那个王八蛋！”
“不光欠我们仁济堂的钱，还有其他药铺、当铺、柜房，十几家，加起来上千两银子！”
许长年心里咯噔一下，直呼好家伙，欠了上千两？
他打渔一天挣二百来文，一个月满打满算七八两银子，一年不到一百两。
就眼下的情况，上千两银子，他不吃不喝也得攒十几年！
就算是徐金收入高些，但也不至于太离谱，明面上的薪酬，一年百十两也就是差不多了。
就算是加上些不可言明的收入，上千两银子，那也得赚上个三五年！
徐金一个武馆的教头，表面上风风光光的，走到哪儿都有人恭恭敬敬喊一声徐师傅。
可背地里，居然欠了这么多钱，真是人不可貌相！
许长年心里隐隐有个不好的预感。
伙计见他发愣，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服，语气急了：“你刚才不是说有办法吗？”
“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，怕是就走不了了。”
许长年也不恼，笑呵呵地掰开他的手，“兄弟，别急。”
许长年左右看了一眼，街上人来人往的，没人注意他们这边。于是凑近了些，压着嗓子开口，
“打蛇打三寸。”
“这徐金，也有害怕的东西不是？”
“你不该去硬要，对症下药才是正理。”
伙计一愣，觉得许长年说的有戏，嘟囔着：“这徐金怕什么？”
许长年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道，“习武之人，好面子。”
“尤其是这种有身份的。”
伙计眼睛一亮，像是想到了什么。
徐金是什么人？
叶家武馆的武师，江门县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走到哪儿，都有人喊一声徐师傅。
这种人，最怕的不是挨打，也不是没钱，最怕的就是丢面子。
要是让全县城都知道，叶家武馆的徐师傅欠了一屁股债，被十几家铺子追着要，连药钱都付不起。
那徐金这张脸往哪儿搁？
以后还怎么在武馆里混？
还怎么在江门县抬头做人？
伙计越想越觉得有道理，脸上的苦相都散了。
许长年没再多说，转身走了。
回到家里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沈湘云把饭菜端上桌，许长年闷头吃了两碗，放下筷子就钻进灶房，翻箱倒柜找东西。
“你找什么呢？”沈湘云跟进来。
“药炉，咱家有没有药炉？”
沈湘云愣了一下：“药炉？你要那东西干什么？”
许长年从灶台底下摸出个落灰的小陶罐，嘴里随口应了一句：“抓鱼用。”
“抓鱼？”沈湘云眉头皱起来，“抓鱼用药炉？”
许长年没多解释，把买回来的几包药材摊在桌上。
照着老乞丐说的，开始烧水熬药。
沈湘云站在旁边看了半天，忍不住又问了一句：“你这到底弄的什么东西？”
“都说了，抓鱼用的。”许长年头也不抬，“你别管了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沈湘云见他这副模样，也懒得再问，转身去收拾碗筷。
可收拾到一半，她忽然想起个事，扭头说道：“对了，这两天我把老宅那边收拾得差不多了。”
许长年手上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该补的补了，该换的换了。”
“窗户纸全换了新的，灶台也找人重新砌了，屋顶的瓦片也捡了一遍。”
“就是家具还没置办，床、桌子、柜子，都还得买。”
“我算计着，也没必要买新的，我这些天就在村里转转。”
“看看谁家有用不上的，就买来将就用着，你的意思呢？”
许长年点点头，随口应道：“行，这事就交给娘子操劳了，我没意见。”
沈湘云一听这话，把抹布往桌上一拍，笑骂道：“你倒是心大，什么都不管！”
“房子是你爹娘留下的，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？”
许长年嘿嘿一笑：“有娘子在，我放心。”
沈湘云白了他一眼，嘴上骂着，可嘴角到底还是翘了一下。
许长年没再多说，等药熬的差不多了，就开始拌这蜂蜜，搓他发药丸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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