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白的课表是他自己手写的。
米米第一次看见那张课表的时候，是在他宿舍楼下。他递给她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。米米展开来看，上面用尺子画了格子，周一到周五，上午下午，每一格都填了课程名字和教室编号。字迹工工整整的，跟他数学笔记上一样。
“你画的？”米米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画的？”
“昨晚。”
米米看着那张课表。格子画得很规矩，横平竖直的，连课程名称的缩写都对齐了。她低头看了半天，然后掏出手机，对着课表拍了一张照片。
“你干嘛。”周砚白问。
“存着。”米米说，“以后找你方便。”
周砚白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。米米把课表折好，还给他。然后她低头看手机里的照片，放大，把每一节课都记下来。周一上午他有高数，下午有英语。周二上午没课，下午有编程。周三全天有课。周四上午有物理，下午空着。周五上午有课，下午没课。
“你周四下午空着。”米米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周四下午我去找你。”
周砚白看着她。“你周四下午有课。”
米米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你课表我也拍了。”
米米瞪他。“你什么时候拍的。”
“你第一天给我的时候。”
米米想起来，开学第一天她把课表随手塞给他看了一眼，让他帮忙看看两个人有没有重叠的空闲时间。他看了一眼就还给她了。她以为他没记住。但他记住了。
“那你周四下午来找我。”米米说，“我下课早。三点就结束了。”
周砚白点了点头。
从那以后，米米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课表照片。她把它设成了收藏。每次打开相册都能看见。周砚白那张手写的课表，格子画得工工整整的。她有时候会对着那张照片发呆。她说不清为什么。可能是那些格子太整齐了。整齐得像是他花了很多时间，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。
她也开始在他的课表上做标记。她在他每节课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圆点。绿色的是他上课的时间，红色的是他下课的时间。绿色和红色之间的一段空白，是他从教室走出来的时间。她在那些空白里填上了自己什么时候有空。周一上午她没课，可以去找他吃午饭。周二下午她有课，不能去。周三她全天有课，但中午有一个小时的空档，可以跟他一起在食堂吃。
她把这张做了标记的课表截图，发给了他。配文：“你几点下课，我几点到。”
周砚白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从那以后，米米开始按照课表找他。周一上午十一点半，她站在他高数教室门口等着。他背着书包出来，看见她靠在走廊的墙上。她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两颗糖。一颗薄荷，一颗青苹果。她把青苹果味的递给他。周砚白接过来，剥开塞进嘴里。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。
周三中午十二点，她在食堂占好位置，打了两份饭。他下课晚，十二点十分才到。她坐在角落里冲他挥手。他端着餐盘走过来，坐下来吃饭。米米一边吃一边说今天上午课上老师讲了个特别好笑的事。周砚白听着，偶尔“嗯”一声。吃完饭后，米米把一颗薄荷糖放在他餐盘旁边。周砚白收起来，放进口袋。
周四下午三点，米米下课了。她背着书包去他宿舍楼下等他。他三点十分下来，换了件干净的外套。他们去湖边散步。湖边的柳树垂下来，扫着水面。米米走在前面，步子很轻快。周砚白跟在她旁边，步子跟她合上。
“周砚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课表上周四下午是空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本来可以干别的。睡觉，看书，写作业。”
周砚白看着她。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我想说，”米米停下来，转身面对他，“你周四下午空着，是不是专门留给我的。”
周砚白看着她。他没回答。但米米看见他耳朵尖红了一下。她笑了。她转过身继续走。湖边的风吹过来，把她的马尾辫吹得飘起来。周砚白走在她旁边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开口了。
“你课表上周一下午也是空的。”
米米愣了一下。她想了想。周一下午她确实没课。但她一直没注意。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你课表上画了红点。”周砚白说，“周一下午那格没有红点。”
米米看着他。她忽然想起那张课表截图。她发给他之后就没再看过。她不知道他在上面找了什么。她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少时间，把她每一格空着的时间都找出来，记住。她低下头，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。叠在一起。
“周砚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周四下午空着，我周一下午空着。那我们换着来。这周你找我，下周我找你。”
周砚白看了她一眼。他没说好，也没说不好。但他把步子慢了一点，跟她合上。米米走在他旁边，手插在口袋里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打开相册。那张课表照片还在。她把照片放大，看了看周一下午那一格。旁边是周砚白的手写字，写着“空”。没有课。她之前从来没注意过。她盯着那个“空”字看了很久。
“周砚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画课表的时候，是不是把我的时间也算了。”
周砚白没说话。他走在她旁边，目视前方。湖面上有光，碎碎的。米米把手机收起来，放进口袋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。他的手很凉。她攥着。周砚白低头看了她一眼。他没抽开。他反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们沿着湖边继续走。柳条在风里晃。米米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。她想起那张课表。想起格子里的绿色和红色。想起那些被他记住的空白。她忽然觉得那张课表不只是一张课表。它是他花了很长时间，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。每一格，每一条线，每一个缩写。都是他给她留的位置。
她攥紧了他的手。周砚白感觉到了。他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米米说。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大，很亮。“我就是觉得，你的课表画得挺好看的。”
周砚白看了她一会儿。他嘴角弯了一下。很轻，很淡。
“你的也是。”他说。
米米愣了一下。她想起自己随手写的那张课表。字歪歪扭扭的，格子也没对齐。她瞪了他一眼。“你骗人。”
周砚白没说话。他攥着她的手，继续往前走。湖边的风吹过来。柳条在头顶上晃。他们沿着湖走了一圈，又走回宿舍楼下。米米松开手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他手心里。青苹果味的。然后她转身上楼。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。她走到二楼，打开宿舍门。方晴坐在桌前看书。桌上放着两杯水。一杯是方晴自己的，一杯是给她的。
米米关上门，换了鞋。她坐到桌前，拿起水喝了一口。然后她从书包里翻出那本深蓝色的数学笔记。她在最后一页贴了一张便签。浅绿色的。上面写了一行字。
“他把我空的时间也记住了。”
她把便签贴好，合上笔记。她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枕头旁边是那本数学笔记和豆豆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慢慢睡着了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