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大堂像一锅滚开的油。底层的吼声、房长的叱骂、嫡系的附和,全绞在一块儿。有人指着对方鼻子骂,有人把茶盏摔在地上,瓷片子溅起来划破了人的脸,血顺着脸往下淌,那人也不管,还在骂。
摇摆的房长被诡辩绕得晕头转向,有的开始往主家那边挪屁股,嘴里嘟囔“再看看”。
受益的权贵顺势咬死证据无效,一口一个“无正本官印,全为空谈”。
底层族人吼得嗓子都哑了,可他们站在最后头,没有席位,没有话事权,只能眼睁睁看着上头那帮人把黑的说成白的。
气氛紧到极点。
有嫡系子弟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,刀鞘磕在案沿,咔咔响。
有底层伤兵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再有一句话不对,这堂上就得见血。
林重峙站在角落里,慢慢直起身。
他伸手进怀里,摸出个油布包。那包裹得比抄本厚实三层,外头还裹着蜡。
他看了一眼林远山。林远山也看了他一眼。两人没说话,一起往前走。
走到案桌前,林重峙把油布包往桌上一放,一层一层揭开。
里头是本厚册子。纸页发黄,边角叫虫蛀过,可封皮上,赫然盖着一记朱红大印。
那印是宗族随身玉玺,就挂在旧家主腰上,全族只此一枚,盖出来的章,天下无人能仿,也无人敢不认。
林远山把册子举起来,转了个身,让全场都看清那枚红印。
“抄本不算。”他声音很平,在这炸开的吵闹里却清清楚楚,“那这个呢?”
全场死寂。
那一瞬间,连香灰掉下来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紧接着,轰的一声,像火药被点着了。
旧家主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。他手里那串佛珠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珠子滚了一地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东西怎么会在你们手里……”他嘴唇哆嗦着,身子晃了一下。
嫡系那帮人脸全白了。二房长老张着嘴,半天合不拢。三房长老后退一步,撞在案角上,撞翻了茶盏,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,他愣是没觉出疼。
底层那边先是一静,随即炸了。
“真的!那是真的!”
“玉玺!是主家自己的玉玺!”
“他们赖不掉了!”
“查!现在就查!”
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。
旧家主突然疯了一样,一脚踹翻案桌,嘶声狂吼:
“分家孽障!私盗玉玺正本、伪造官印文书、蛊惑底层、意图逼宫夺权,给我杀了!”
他腰间那柄贴身佩刀“铮”地出鞘,几个亲卫同时拔刀,刀尖直指林远山和林重峙,从台阶上扑下来。
全场死寂了一瞬。
就在刀锋离林远山咽喉还有三尺的刹那。
林阿七第一个动了。
他不是空着手来的。他怀里揣着块半截青砖,是来之前从塌了的院墙上抠下来的。
他一把掏出来,照着冲最前那个亲卫的脸,卯足了劲砸过去。
砖头“砰”地砸在那人颧骨上,碎砖渣子四溅,那人鼻梁塌了,满脸是血,惨叫着往后倒。
“砸死他们!”林阿七扯着嗓子吼。
这一声像点着了炮仗。
底下人全动了。
他们来之前就没打算空手。有人怀里揣着砖头,有人裤腰里别着杀猪刀,有人袖子里藏着磨尖的铁钎,还有人兜里塞着辣椒粉——那是厨房里偷出来的,红彤彤一包。
一个矿役把辣椒粉直接扬了出去,红雾扑了亲卫一脸。亲卫眼睛瞬间睁不开,烧得满地打滚,刀都扔了。
“瞎***!看不看得见!”那矿役吼着,抡起铁镐就砸。
有人摸出块石头,对着冲过来的亲卫就掷。石头砸在胸口,闷响一声,那人岔了气。
还有个别会点粗浅小术的,手指头掐诀,地上几块碎石“哗”地浮起来,跟冰雹似的往亲卫头上砸。那术法低得可怜,碎石也就拳头大,砸不死人,可砸在脑门上就是血口子,疼得人直骂娘。
这术法是族里残篇里扒出来的,底层人练了也就能引动几块石头,连个像样的火苗都憋不出来,功法早被主家垄断了,能传到他们手里的,全是阉割过的渣。
可就是这点渣,加上砖头、石头、辣椒粉、铁钎,硬是把亲卫的冲势给拦住了。
林石咳着血冲上去,抡起一柄砍柴刀,照着亲卫腿弯就剁。那人腿一软跪下去,立刻被旁边几个底层按死在地上。
林阿七丢开碎砖,从腰里抽出根铁钎,红着眼往人堆里扎:“他俩如果死了,我们全得完蛋!全部都得上矿山、去战场、无饷无恤地死!”
老仆被人扶着,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个陶罐,罐里装的是石灰。他手抖着往亲卫眼睛里扬,石灰进了眼,那人捂着眼惨叫,撞在柱子上。
数十个伤兵、矿役、底层族人全冲了上来。
断腿的拄着拐去撞人,瞎眼的摸着声音去抱腿,瘦得皮包骨头的拿身体去填刀路。
“他们死了,我们又得无饷无恤!”
“又要累死病死没人管!”
“断我们活路,就跟你们拼了!”
人墙一层叠一层,死死挡在林远山和林重峙前头。刀砍在肉上,噗噗闷响,血溅得满墙都是。有人被砍倒,后头的人立刻补上,踩着同伴的血往上扑。
旧家主眼都红了。他袖子一抖,掌心腾起一缕幽蓝的火苗,他一掌推出去,火苗扑到最前那个矿役脸上,那人半张脸烧焦了,惨叫着倒地,可后头的人踩着他接着上。
“废物!”旧家主嘶吼,又一掌拍出,幽蓝火苗连着烧倒三四个底层,可人太多了,根本拦不住。
“杀了!全给我杀了!”他嗓子都劈了。
主家嫡系拔刀冲进人群,见人就砍。他们有些人会点“碎石诀”,手指一弹,地上石子蹦起来打人,可也就打个青肿。还有人掐诀召出几片薄冰刃,砍在人身上就是个口子,不深,可架不住人多。
二三房权贵站队家主,趁机清剿异己,刀往摇摆房长那边去。
四五房本来在观望,一看乱了,立刻反水,掉头就抢嫡系的钱粮册子,两边当场对砍。有人掐诀引动尘暴,黄尘扑面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东西分家的人再也忍不住了。
林远山这边的人拔刀就扑主家,林重峙那边的人直接砍向二三房。
“杀——”
全场彻底炸了。
刀光遍地,血染青砖。嘶吼声、惨叫声、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。
青砖缝里全是血,踩上去打滑,一滑就是一跤,爬起来接着砍。有人的法术憋了半天就憋出个拳头大的火球,砸过去连衣服都烧不破,只能拿来晃人眼。有人的冰刃还没凝成形就叫人一刀劈碎了。
林远山和林重峙被冲散在一片乱军里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