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靠背,死死贴住。
林重峙的后背完全抵在林远山背上,一寸缝隙都不留。
林远山心中想着:“后背交给他了。他要是动一下歪心思,我今天就死在这儿。但愿他还是很可信的。”
侧面一柄暗刃悄没声地扎过来,直取林远山腰侧。
林重峙头都没回,侧身一步,肩膀直接撞开那刀,刀锋擦着他胳膊划过去,血“噗”地溅出来,染红了半边衣襟。
林远山余光瞥见那抹红,喉咙里滚了一下,没说话,脚步横着一移,长刀抡圆了横劈出去,替他把身后扑上来的三柄短刃全斩碎了。
刀刃崩了口,震得他虎口裂开,血顺着刀柄往下流。
三个嫡系死士从正面扑来,刀刀奔着要害。其中一人掐诀,指尖凝出三片薄冰刃,“嗖”地射过来。
林重峙迎上去,短刀格开两片,第三片擦着他耳朵过去,在脸上划了道血口子。他咬着牙没吭声,反手一刀捅进那人肚子。
林远山从侧面补上,长刀横扫,把最后一个劈倒。
血糊了满脸,视线都模糊了,林远山拿袖子一抹,抹得更花。
一个矿役举着铁镐冲过来护他们,被后头一刀砍翻。林重峙想也没想,拽着林远山往侧面一滚,躲过砍来的刀,同时把那矿役拖进身后死角,一刀劈翻了砍人的家伙。
“护住他们!”林重峙吼了一声。
几个底层族人立刻围过来,拿身体堵住缺口,砖头、石头、辣椒粉一股脑往冲过来的嫡系身上招呼。有人把辣椒粉抹在刀刃上,捅进去就是一片火烧的惨叫。
林远山心中想着:“不能让他们白死。正本在我怀里,得攥住了。”
他腾出一只手,死死按在胸口。那本盖着玉玺的正本就在里头,硬邦邦的,硌着肋骨。
一人被围死在角落,刀快架到脖子上了。林重峙看见,想都没想,弃了眼前战局,回身死冲过去,一刀从后心捅穿那人,血喷了他一脸。他不管,拽着林远山胳膊把人拖出来。
林远山被拽得一个趔趄,站稳后反手一刀,替林重峙把侧面偷袭的劈了。
兵器被打飞了一次。林远山的刀脱手,被一脚踹飞出去老远。
林重峙想都没想,把自己那柄短刀往空中一抛。
刀在半空翻了个个儿。
林远山抬手,稳稳接住刀柄,刀锋一转,接着砍。
力竭的时候,两人互相撑着对方的肩膀,以彼此为支点,喘着粗气,浑身抖得站不稳,可谁也没倒。
林远山左边肋下被划了一道,血把衣裳浸透了,他自己没管,先伸手去摸林重峙胳膊上那道刀口,摸了一手血,眉头都没皱一下,把布条扯下来给他缠上。
林重峙扯着布条的手也在抖,反过来把林远山腰上那道也裹紧了。
“还能撑吗?”林重峙嗓子哑得不像话。
“能。”林远山就一个字。
四面全是敌人。主家的、二三房的、趁乱抢东西的,全往这边涌。
林远山守正面,一刀一个,刀刃卷了就用刀背砸,骨头碎裂的声音一声接一声。
林重峙堵后路,短刀捅穿一个,反手抽出那人腰间的刀接着砍。
一支暗箭从人堆里飙射而出,直奔林远山后心。
林重峙眼角瞥见,扑身就挡。箭“夺”地扎进他肩胛,箭羽还在颤。他闷哼一声,反手把箭杆折了,血顺着胳膊淌到手指头。
林远山回头看见那截断箭,眼睛都红了,一声没吭,转身把射箭那人连人带弓劈成两半。
打到最后,旧家主被逼到了香案后头。
他手里的幽烛焰已经灭了,掌心全是汗。他挥刀砍翻两个冲上来的矿役,可人太多了,砖头、石灰、辣椒粉、铁钎,铺天盖地往他身上招呼。
一块砖头砸在他后脑勺上。
他一个踉跄,跪了下去。
立刻有七八个人扑上来,刀、钎、砖头,全往他身上落。
旧家主嘶吼着,可声音很快被淹没了。他最后看见的,是林阿七那张糊满血的脸,和那截断了两根指头的手。
二房、三房、四房、五房的房长,一个也没跑掉。
他们有的想从后门溜,被守在门外的矿役一镐砸倒,有的跪地求饶,说“我也是被逼的”,可底层没人认,这些年,他们谁帮底层说过一句话?谁给过一碗米?谁在名册上划掉过自家子弟的死名?
没人认。
求饶声被砖头砸碎了,被刀砍断了,被辣椒粉呛得说不下去。
上层的人,从家主到各房房长到嫡系管事,全死在了这一场乱战里。
血流了整整一日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祠堂广场上终于没了喊杀声。
到处是尸体,横七竖八摞着。血把青砖地浸成了黑红色,踩上去黏脚。有人的手还死死攥着刀,掰都掰不开。
林远山靠在柱子上,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林重峙坐在他旁边,肩胛上那截断箭还没拔,血把半边身子都浸透了。
两人喘着粗气,谁也没说话。
活下来的底层开始收拾。
有人去拖尸体,有人去包扎伤员,有人蹲在死人堆里翻找活口。林阿七一瘸一拐地指挥,断指的手比划着,把还能动的都叫起来清点。
清点的人先去了主家内室。
那间屋子锁着,被砸开后,一股酒气扑面而来。
屋里摆着一张大圆桌,桌上杯盘狼藉。酒壶倒着,残酒顺着桌沿往下滴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筷子散了一地,碗里还剩着没吃完的肉——是酱肘子,肥的,皮亮得反光,底层人一年到头闻不着几回。
墙上挂着一幅画。画上三个人,勾肩搭背,笑得牙都龇出来了。左边那个穿着东分家的服饰,右边那个穿着西分家的,中间那个,是主家旧家主。三个人端着酒碗,碗口对着碗口,像是要灌进对方嘴里。
画底下压着一沓信。
林阿七不识字,把信递给了林远山。
林远山接过来,借着外头漏进来的光看下去。
信是主家写给东西两分家头面人物的。措辞热络得不像仇人,开口就是“贤弟”,落款是“兄”。
信里写着:上月送来的人头三百二十一颗,矿砂八千斤,已转呈上宗,上宗赐下灵石三十块,你我三家分了。另,下月冤煞坡那场戏,还照旧演,东边死一百,西边死一百,账上写两百,多的全入库。
再往下翻,是酒单。哪日哪日,三家在哪处喝的酒,吃了什么菜,谁付的账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
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演戏一事,切不可让底下人知晓。仇恨越深,挖矿越勤,打仗越狠,产出越多。上宗那边要的,就是这批货。
林远山捏着那沓信,手抖得厉害。
林重峙撑着柱子站起身,走过来,也看了几眼。他看完,喉咙里滚了一下,半天没说出话。
林远山心中想着:“什么百年世仇。什么东西分家不共戴天。全是演的。他们三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吃肉,笑得比谁都亲。
底下的仇恨,全都是他们演出来的,目的就是为了让底层因为仇恨拼命的工作,为的就是让基层疲于仇恨,没有精力去研究功法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