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。
姜明月坐进了一辆，没有任何标识的悬浮车。
赫连烬坐在她身侧。
至于赵明川，被留在了旧港，和罗严继续切磋。
姜明月原本没打算叫赫连烬来。
但商时序说，那地方在北荒区。
赫连烬就来了。
北荒区不是西三区。
那里连朔荒星本地的治安署，都只管白天。
悬浮车离开旧港之后，一路向北。
越走，四周越荒。
城市建筑逐渐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黑色岩层，以及已经停用不知道多少年的矿区设备。
一个小时后，车停在一片荒谷前。
姜明月下车，第一眼只看到山。
然后说山体上的几道切口。
很平整，不像天然形成的。
商时序走到一块岩壁前，抬手按了一下不起眼的金属片。
厚重的山壁，缓慢向两侧退开。
后面是一条漆黑的通道。
姜明月：“你们商家，现在都这么隐蔽吗？”
商时序回头。
“垂死挣扎罢了，让殿下见笑。”
商时序走在前面带路。
“这里以前，是商氏航运的备用补给库。”
“商启量死后，商家资产被拆得很散，这地方因为登记在一家早就注销的矿业公司名下，反而留了下来。”
“知道这里的人，不超过十个。”
通道很长。
大概走了两百多米，眼前才豁然开朗。
入眼处，是一座藏在山腹里的大型机库。
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一艘灰黑色的运输舰，静静停在最中央。
舰体并不新，外壳甚至有明显的维修痕迹。
可保存得极完整。
比他们在旧能源站看到的那些废铁，不知道好了多少倍。
最重要的是。
舰身侧面的标识被全部磨掉了。
只有尾翼最下方。
还能隐约看到一串，被覆盖过的旧编号。
K-17。
姜明月眸光微凝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那艘船？”
“嗯，”商时序点头，“这是我们六年前找到的。”
“当时我们顺着商氏航运最后三年的废料采购记录，一路找到这里。”
这时，运输舰另一侧传来脚步声。
几个人走了出来。
有人正低头调试设备，有人抱着拆下来的能源模块。
还有一个人嘴里咬着营养剂，抬头看见姜明月，动作突然僵住。
姜明月也僵了一下。
这几个人的服饰，姜明月总感觉在哪见过。
她眯起眼，认真回想。
然后缓缓转头看向商时序。
“我好像，见过他们。”
商时序：“嗯。在回来的路上，和殿下打过交道。”
一旁的赫连烬已经认出来了。
“他们是那伙星盗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刚才那个咬营养剂的年轻人，明显有点尴尬。
商时序对此，倒是十分坦然。
“那是我们的临时身份。”
姜明月终于反应过来。
“那天拿我们引诱虫族的，就是你们？”
商时序想了想，补充道。
“那个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姜明月本来以为，那天纯粹是倒霉。
结果现在才知道。
原来撞上的，是商家年轻一代集体出动。
赫连烬倒是比她平静。
“你们为什么装做星盗？”
商时序没有回避。
“因为真正的星盗，反而更安全。”
商时序继续道。
“商氏航运出事以后，商家被盯了很多年。”
“我们查得越深，越明显。”
“有些档案刚被调出来，第二天就会被删除。”
“有人刚找到，几天后就会失踪。”
“用商家的身份查，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在查什么。”
他停在舰体下方。
“但星盗不一样。”
“航线不登记，能源来源不登记。”
“做一些事情，反而方便的多。”
姜明月明白了。
“所以你们，干脆在外面挂了个星盗身份。”
“这个身份，我们用了四年。”
旁边那个咬营养剂的年轻人，终于把东西咽下去。
“这身份很好用的。”
“虽然联邦巡逻舰看到我们，会穷追猛打。”
“可那些一直盯着商家的人，反而不会太注意。”
姜明月脑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。
那天，那群“星盗”好像在守着一个箱子
“你们那天，拼命护着的那个金属箱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商时序没有马上回答，而是抬头看向面前的K-17。
“你知道一艘运输舰，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吗？”
姜明月皱眉，“主控？”
“普通的运输舰是。”
商时序掌心，终端亮起。
一幅K-17的结构图悬浮而出。
“但商氏当年的运输体系不一样。”
“商氏有自己的航道网。”
“其中一些线路，甚至不经过帝国星门备案。”
姜明月眼神一动。
私人航道，而且还是不备案的私人航道。
这东西放在今天，都已经不是一句违规可以解释的了。
商时序继续道。
“每一艘进入核心航线的运输舰，都需要一枚权限核心。”
“权限核心记录航道坐标、跃迁校准参数，以及每次航行留下的底层日志。”
姜明月瞬间明白。
“所以那个金属箱，是K-17的航权核心？”
商时序：“准确来说，是商氏最后一套完整的航权核心。”
机库彻底安静下来。
姜明月终于知道，为什么那天商家的人宁可拼命，也不肯把箱子丢掉。
那根本不是普通数据箱。
那是钥匙，是地图，也是证据。
赫连烬忽然开口。
“既然这么重要，为什么会落到闻野手里？”
商时序看了他一眼。
“因为原来的藏匿点，暴露了。”
“我们必须把箱子转移。”
姜明月眸光微动。
所以那天，那群所谓的“星盗”，不是劫东西。
是送东西。
商时序继续道：“原计划只是借星盗身份绕过检查点，把东西送到北荒区，中途却有人提前知道了路线。”
“令我们遭遇了虫族袭击。”
姜明月神色沉了一点，“东西没丢？”
商时序摇头，“没丢。”
“我们死了两个人，废了一艘船，最后还是送到了这里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。
旁边几个商家年轻人的神色却明显沉了下去。
姜明月没有再追问那两个人。
有些东西，不需要问得太细。
赫连烬却在这时，想到另一件事。
“我们手里也有一只金属箱，是在旧能源站拿到的。”
“那个箱子和你们手里的，一样吗？”
商时序抬眼。
“不好说，昨晚我也又在那边，远远有看到你们拿到箱子。”
“外形上是很像。”
姜明月眼神微凝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商时序抬手，一道光屏展开。
上面出现了一张旧档案图。
七只大小几乎完全一致的黑色金属箱，整齐排列。
每一只箱子边角，都刻着不同编号。
商时序指向其中一只。
“我们这艘运输舰，保存的是这一只。”
“我们那天护送的也是它。”
他的手指往旁边移。
落在另一只箱子上。
“你们手里的那只，从外壳结构看，应该属于同一批。”
“但它不是K-17的东西。”
姜明月盯着那七只箱子。
“所以，商氏当年不止留下了一枚航权核心。”
“至少七枚。”
商时序的声音很低。
“七艘失踪运输舰，七只核心匣。”
“我们手里只有K-17这一只。”
“剩下六只，当年全部跟着运输舰一起失踪。”
姜明月缓缓抬眼。
“那现在，已经出现了两只。”
“对，”商时序道：“这也是我找殿下合作的原因。”
姜明月：“如果那只箱子，真的属于另外一艘失踪运输舰”
“那说明当年的东西，可能并没有全部消失。”
姜明月眯起眼。
“甚至有人把它们带到了朔荒星。”
商时序没有否认。
片刻后，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如果两只箱子里面的东西，能够对上。”
“那当年最后几条失踪的航线，或许能拼出来一部分。”
这时，姜明月的终端突然震了一下。
是闻野的通讯。
【殿下，箱子成功破解了】
下面紧跟着第二条。
【里面不是普通航行记录】
第三条几乎同时跳出来。
【您现在，最好回来一趟】
【K-17最后一趟的目的地，不是朔荒星。】
姜明月眼神骤然一沉。
商时序已经看见她神情的变化，“怎么了？”
姜明月抬头，盯着他。
“你刚才说，那枚航权核心里，有最后一百一十七次航行的终点？”
“对。”
姜明月把终端翻过去。
商时序只看了一眼，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。
因为闻野的最后一条消息。
终于跳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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