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屏上的两行字，安安静静地亮着。
商时序却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，半晌没动。
这些年，他一直认定商家是被人拖进局里的。
商启量死得早，商家真正出事，是在他死后很久。
也正因为如此，年轻一代调查当年旧案时，几乎默认了一件事。
老爷子不知情。
可现在，闻野从航权核心里硬生生扒出来的东西，却把最早的一根线，直接系到了商启量身上。
姜明月看了商时序几秒，没有问“怎么回事”。
这种问题没有意义。
商时序如果知道，商家年轻一辈也不会在外面，像星盗一样东躲西藏这么多年。
所以姜明月问道：“你刚才说的那本私人账，现在在哪？”
商时序回过神，眼神迅速沉下来。
“朔荒星南区，商家以前留下的一处货栈。”
“那里早就废弃了，明面上的东西全部搬空，但我父亲死前把一批旧物，藏在了地下保险库。”
商时序顿了一下，又补充道：“那里除了账本，还有祖父以前用过的一台私人终端。”
“年代太久，系统早就淘汰，我试过很多次都没办法完整读取，所以一直留着。”
姜明月和赫连烬，转身就走。
商时序愣了一下，“这就走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姜明月头也不回，“既然已经知道了线索，就应该第一时间赶到。”
商时序迟疑了一下，然后也大步跟了上去。
三人刚离开藏舱，姜明月的通讯就亮了。
赵明川。
姜明月打开，接通。
“赵长官。”
另一边有风声，赵明川似乎正在外面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殿下，你们是不是动了商氏航运的旧数据？”
姜明月眼神微动，这消息传得还挺快。
但她也没绕弯子。
“对。怎么了？”
赵明川：“半小时前，星戍府内部有人申请调阅，二十年前的朔荒星民用港封存档案。”
“申请人用的，是中央星皇室资产管理局的权限。”
姜明月脚步慢了一点。
“申请调的是哪一段？”
赵明川：“旧第三民用港，K区十七号泊位，以及当年的航行事故原始备份。”
K-17航线，完全对上了。
赵明川语气更沉：“对方申请调阅后不到五分钟，就有人试图远程覆盖本地备份。”
“幸好闻先生发现得早，强行断了档案库外网，现在数据还在。”
姜明月终于停下。
“赵长官，能不能把第三民用港封起来？”
“已经封了。”
赵明川回答得很快，“以设备老化，需要排查的名义。”
“殿下要去的话，最好半小时内赶到。”
“晚了的话，我这边未必能把人挡在外面。”
没有追问查到了什么，也没有趁机索要东西。
赵明川只是默默地，把能做的都做了。
姜明月嘴角微微扬了一下。
“办的好，赵长官。”
赵明川笑了一声。
“谢殿下夸奖。”
“这里毕竟是我的辖区，我还是要对朔荒星负责的。”
通讯结束。
姜明月他们没有再去商家的旧货栈。
计划临时改了。
商时序把位置发给一个同伴，让人立刻去取账本和旧终端。
他自己则跟着姜明月，直接前往第三民用港。
半小时后。
悬浮车穿过南区最老的一片工业带。
远处已经能看到港口那，巨大的金属骨架。
二十年前，这里曾是朔荒星最繁忙的民用港之一。
后来新港启用，旧港逐步停运，到了现在，只剩下大片锈蚀的航站楼和泊位。
星戍府的人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
赵明川站在入口处，一身深色制服，身后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星戍成员。
见到五公主到了，他直接把一块权限牌，交给姜明月。
“地下档案区的主电源，被人远程切断过一次，而且K区的备用线路，被单独激活了。”
“有人进去过？”姜明月问道
“没有，”赵明川摇头，“但民用港下面有维护通道，当年停运的时候，只封了一部分。”
“所以，对方还是有可能，从其他地方进入到这里的。”
看来，对方更急。
而且很可能已经来了。
赵明川安排完地面的部署工作，重新看向五公主。
“殿下，K-17航线的原始备份在地下二层。我带你们过去。”
一行人很快进入航站楼。
旧港停运多年，里面的空气有一股明显的金属锈味。
赵明川带路很快。
地下入口的门，有被强行撬开过的痕迹。
门轴上满是旧痕。
赵明川用光脑扫了一遍，“三年前就有人来过了。”
姜明月看了商时序一眼。
“你弄的？”
“不是我，”商时序脸色难看，“我以前只查过外部航行记录，从来不知道旧港这里，还留着原始备份。”
那剩下的可能，只有对面的敌人了。
几个人沿着楼梯继续往下。
地下二层的温度，明显低了很多。
旧式档案库整整占了一条走廊，两侧全是厚重的机械门。
赵明川刷开权限。
最里面那一间，就是原始航行数据存放处。
门刚打开，一股焦味迎面冲了出来。
里面没有明火。
但最靠里的三排数据柜，全黑了。
显然有人刚刚做过破坏。
赫连烬率先进去，里面没有脚印，也没有拆卸痕迹。
甚至连门锁都完好。
看了对方不是从正门进来的。
赫连烬抬头，“在上面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天花板一角，有一块通风板偏了一点。
赵明川立刻联系外面。
“查地下通风系统所有出口，重点搜东侧设备井。”
指令刚发出去，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警报声接着响起。
“东侧发现入侵者！对方正在向维护井撤离！”
赵明川神色一厉。
“马上封锁出口！”
话音还没落，商时序已经冲了出去。
二十岁的双A级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姜明月只看见一道影子掠过走廊，下一秒，人已经消失在转角。
赫连烬眉梢轻轻挑了一下，然后也追了上去。
维护通道很窄。
商时序追出去不到百米，就看到前方有一道黑影。
对方明显熟悉这里的地形，几次提前变向，专挑旧设备区钻。
商时序观察了下环境，选择抄近路。
翻过一道半塌的管道后，从侧面切了过去。
前方的人显然没想到他能这么快。
刚转弯，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。
下一瞬，两股精神力同时爆发。
轰！
狭窄的通道，狠狠震了一下。
商时序后退半步，对方却直接撞在墙上。
也是A级，商时序眼神骤冷。
敢来这里毁档案的人，果然不是什么普通跑腿。
黑衣人手探向腰间，那是挂着一枚数据销毁器。
商时序看见了，他想再次出手。
但有人比他更快。
“别动。”
赫连烬的大手，已经制住了黑衣人的臂膀，彻底锁死他的全部动作。
随后，一枚电磁弹精准打在黑衣人的手腕上。
腰间的销毁器被打落，滚出去几米远。
是赵明川也赶到了。
“别动，放弃抵抗。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。”
黑衣人始终盯着赫连烬。
显然他根本没将赵明川的话，放在心上。
现场能给他造成巨大威胁的，只有眼前这个男人。
“搜身。”
随着赵明川一声令下，赶来的星戍府护卫立刻上前。
很快，一枚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芯片，被搜了出来。
闻野的声音突然从姜明月光脑里响起。
“别拔。”
是闻野的声音。
所有人的动作，均是一顿。
是姜明月也到了。
她跑的气喘吁吁，手里还拿着通讯器，高高举起对着众人。
闻野的声音，就是通过通讯器传过来的。
“这芯片和他的生物信号绑定，强行取出会自毁的。”
“让他们先屏蔽信号，我远程接入。”
赵明川没有多问。
“技术组，上隔离箱。”
黑色芯片很快被送入屏蔽设备。
三分钟后闻野接入程序端口。
一份任务记录，被硬生生拖了出来。
【清除K-17全部本地备份，确认C-001相关记录不在存在】
没有署名，没有来源。
但是任务的下发时间，就在他们解开航权核心后七分钟。
这一切的背后，始终有人盯着K-17航线，盯着他们。
制服黑衣人后，众人返回档案室。
姜明月的通讯器由赫连烬举着，在档案室里绕了一圈。
闻野了解现场情况后，缓缓道：
“看来那人只来得及清理电子柜。”
“往最里面走。”
“二十年前的航行档案，应该还保留有一份物理校验片。”
最里面的墙后面，有一道机械柜。
赫连烬找到应急锁，直接拆开。
一排薄如纸片的金属校验片，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赵明川戴上证物手套，打开执法记录仪，完整拍摄了现场情况，然后才把那枚金属片取出来。
“东西好不容易找到了，就得让它从此刻开始，变成谁都不能轻易抹掉的证据。”
商时序看着赵明川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谢谢。”
赵明川把校验片递给赫连烬。
“让闻先生看看，里面是什么。”
读取设备很快启动，老旧数据一条条浮现。
前面的内容，和他们所掌握的基本一致。
直到最后一页，有一个签名出现。
姜明月盯着那个名字，愣了老半天。
【确认人：苏衍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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