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青山站在原地,看着年羹尧带着人翻身上马,旋风似的冲出了营门,气得直跺脚,却到底没有拦。
因为他知道,丢了粮食,他们谁都担待不起。
风沙扑面而来,年羹尧伏在马背上,眯着眼看前方的路。
他其实并不知道那些粮草被劫到了哪里,可他判断,劫粮的人不会走远。
东边五里外是戈壁边缘,再往东是一道干涸的河床,河床两岸长着些耐旱的梭梭木。
那批粮草被劫得不多不少,说明动手的人不敢贪多,怕被追上。
果然,策马跑了不到两刻钟,前头便看见了车辙印。
车辙转进了河床,一路往北,消失在梭梭木丛中。
年羹尧勒住马,翻身下来,蹲在地上看了看车辙,又抬头望了望四周。
“周大牛,你带十个人从左边绕过去。我带十个人从右边。看见人就围,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周大牛应声而去。
年羹尧带着剩下的人沿着车辙一路追下去。
跑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,前头忽然传来一声呼哨。
他猛地勒住马,侧耳听了一瞬,便催马冲了出去。
梭梭木丛后头,五六个汉子正手忙脚乱地往骡车上搬粮袋,旁边还堆着十几匹骆驼,骆驼背上已经驮满了东西。
他们显然是没想到追兵会来得这么快,一时乱了阵脚。
年羹尧一马当先冲过去,刀光翻飞,将当先一人劈翻在地。
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,丢下粮袋四散奔逃。
周大牛从另一边包抄过来,截住了两个,剩下的钻进了梭梭木丛,追不上了。
年羹尧收刀入鞘,翻身下马,走到那几匹骆驼旁边。
他掀开驼背上的驮袋看了一眼,面色沉了下来。
袋子里装的是砖茶和盐巴,还有几匹粗布。
粮袋只抢回来了一小半,剩下的已经被换成了这些别的东西。
周大牛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也变了,“把总,这……他们把粮卖了?”
年羹尧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几匹骆驼牵好,又让人把抢回来的粮袋搬上骡车。
回到营地,刘青山已经站在营门口等着了。
远远看见他们回来,他迎上来两步,正要开口问话,忽然听见营门外传来一阵哭声。
一个老妇人带着几个妇人孩子,披麻戴孝,跪在营门外头,哭天抢地。
“我儿死得好冤啊!青天大老爷给做主啊!”
“年羹尧杀了我男人!他不得好死啊!”
钱文远的尸首还停在营区中央,用一块草席盖着。
他的家人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,连夜赶了过来,跪在营门口,哭得声嘶力竭。
年羹尧从马上下来,手里还攥着缰绳。
他看了那老妇人一眼,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妇人孩子,面色没什么变化。
他松开缰绳,大步走到那席子跟前,蹲下身,掀开草席一角。
钱文远的脸已经青了。
谁知年羹尧竟然抽出佩刀,对着尸首又补了两刀,毫不留情。
刀锋入肉的声音让营门口那阵哭声猛地一窒。
他站起身来,将刀上的血在沙地上蹭净,回鞘,转过身来看向那跪了一地的一家人。
“粮草丢了大半,这个冬天全军上下都别想好过。”
“若是往上禀报,失职之过,你们全家老小都搭上也赔不起……他的命,就抵在这儿了,你们不亏。”
那老妇人张着嘴,看着年羹尧,嘴唇哆嗦着,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“再废话,我就把他脑袋挂在门上示众,我看谁还敢玩忽职守!”年羹尧瞪了这些人一眼。
这些人战战兢兢,最终还是被吓得落荒而逃……
年羹尧转过身,朝营区里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偏过头来看了刘青山一眼,“守备大人,若是要往上报,年某等着。”
刘青山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那两刀新添的伤口,又看了看年羹尧的背影,终究没有吭声。
年羹尧回到偏房,周大牛跟在后头,把门掩上。
“把总……”周大牛压着声音,“这事儿闹大了,上头万一追究……”
“追究就追究。”年羹尧坐在炕沿上,搓了搓冻僵的手,“总比饿死强。”
周大牛没再说什么,只是叹了口气。
可那批被抢回来的粮草,连原来的三成都不到。
骆驼驮回来的砖茶和盐巴虽然也能换些粮,可远远不够。
眼下这光景,这个冬天要怎么样才能熬的过去啊?
偏房的门被风撞得哐当作响,窗户纸又破了一处,呜呜地漏着风。
周大牛站在门口,看着那破洞,闷声道,“把总,这屋子冷得跟冰窖似的,要不您先搬我那屋挤挤?”
年羹尧睁开眼,摇了摇头,“不用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了一句,“营里还有多少炭?”
周大牛算了算,“不到两百斤。”
年羹尧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
甘肃的冬天,比京城冷得多。
可他不能让宜修知道……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