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珠洗完澡出来的时候,屋里的炉火已经烧得通红。
陆执安坐在床沿上,正低头擦拭那把他从不离身的军用匕首,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凌厉的寒光。
他听见动静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长发上,放下匕首站起身。
“过来,我给你擦头发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陆执安已经大步走过来,拿过她手里的粗布毛巾,按着她的肩膀摁在床沿上坐下。
沈明珠想挣扎,但神识枯竭后的疲惫感还没完全散去,身体比平时软了几分,被男人宽厚的手掌一压竟没能站起来。
陆执安站在她身后,把毛巾兜头盖在她半干的头发上,指腹隔着粗布一缕一缕地把水汽绞干,时不时擦过她的头皮,带起一阵温热的触感。
有人上赶着伺候,沈明珠索性不挣扎了,盯着炉火发呆,任由他摆弄。
“今天辛苦了。”
陆执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带着点不明显的暗哑。
“今天那套针法,损耗很大吧?”
沈明珠没否认,任由他摆弄着头发,百无聊赖地盯着地上被炉火拉长的两道交叠的影子。
“还行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陆执安擦头发的动作停了那么一会儿,才继续擦拭她的发尾。
“往后再遇到这种需要拼命的事,你先叫我,我可以替你把那些添乱的人清出去,省得你分心。”
沈明珠偏过头看他。
炉火映在他侧脸上,把那道冷硬的下颌线烘出一层暖色。
“小陆同志,你这么护短,就不怕你底下那些兵说你是个被媳妇迷了心窍的软骨头?”
陆执安低头对上她的目光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谁敢乱嚼舌根,我就让他背着三十斤沙袋去操场跑个通宵。”
沈明珠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霸道做派,倒真不符合你这个年纪。”
陆执安没接话,把毛巾搭在窗棂上,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罐黑玉膏。
“脱衣服。”
沈明珠挑眉,“你说什么?”
陆执安耳根子红了一瞬,别过脸去。
“你今天翻了半天地,又在急救室里耗了那么久,肩膀肌肉早僵了,不趁着热乎劲揉开,明天早上你连胳膊都抬不起来。”
沈明珠盯着他看了两秒,靠在床柱上没动。
陆执安手里揉搓药膏的动作顿住,偏过脸避开她的视线,低咳了一声。
“医患之间不分男女,讳疾忌医对你没好处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配上他这副年轻皮囊实在有些滑稽。
沈明珠没再说什么,慢吞吞地解开外衣的扣子,露出里面贴身的旧内衫。
陆执安深吸一口气,把搓热的药膏按在她的肩窝上。
他的掌心温度很高,带着薄茧的指腹沿着她肩胛骨的线条慢慢揉按,力道不轻不重,精准地碾过每一个酸胀的穴位。
沈明珠的后背绷得笔直,浑身肌肉都僵硬起来。
“放松。”
陆执安的声音压得很低,拇指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下推。
“你这么紧绷着,我没法揉开。”
屋里安静得只剩炉火噼啪作响的声音,和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沈明珠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,影子和陆执安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亲密得不像话。
“你这手法,跟你给我按脚的时候不太一样。”
陆执安的手指猛地收住力道,停在她的腰侧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按脚的时候下手利落,现在倒是畏首畏尾,活像是捧着个一碰就碎的瓷器。”
陆执安没吭声,默默收回手,把药膏罐子拧紧搁回原处。
“好了,早点睡。”
沈明珠拉拢衣服钻进被窝里,翻了个身面朝墙壁,没再理他。
陆执安站在床边,盯着她背影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转身走到对面那张行军床边坐下。
他脱掉军靴,躺下来拉上被子,闭上眼睛。
屋里的煤油灯熄了。
铁炉子的火光顺着炉门缝隙漏出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沈明珠睁着眼,后背和肩膀上那一块块被药膏揉过的地方正隐隐发烫,属于另一个人的粗糙触感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。
她有些烦躁地蹬了一下被角。
对面的行军床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。
沈明珠盯着天花板,突然开口。
“陆执安,你睡着没?”
“没有。”
那边的回应极其迅速,显然是一直醒着。
沈明珠安静了一会儿,把被子往下拉了拉。
“你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,到底图我什么,对我这么好?”
陆执安在黑暗中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火光。
“因为你是我媳妇。”
“我们这婚结得稀里糊涂,你又不是真的喜欢我。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一场交易,犯不着把戏做这么足。””
黑暗中传来一阵动静,陆执安坐起身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,径直走到她的床边半蹲下来。
他凑得很近,近到沈明珠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硝烟与肥皂清香的味道,甚至看见他眼底跳动的火光。
“谁告诉你这是演戏?”
沈明珠猛地转过头,借着微弱的炉火打量他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陆执安伸手,准确无误地捉住她攥着被角的手指,掌心的滚烫透过微凉的指尖直接传了过来。
“沈明珠,从你在卫生院后院救我那一刻开始,我就知道,这辈子除了你,我谁都不会娶。”
沈明珠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她下意识往回缩手,却被他牢牢钳在掌心,挣脱不得。
“你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,跟我扯什么一辈子?”
陆执安没有反驳,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。
“我这脑子里装的事,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。你要是不相信,可以多花点时间,考验考验我。”
他的掌心滚烫,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。
沈明珠的喉咙有些发紧,“陆执安,你搞清楚状况。”
她强行稳住心神,声音冷硬。
“我拿你当跳板,图的是你身上的军权和医院里的病例,等我目的达到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执安打断她,额头顺势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。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因为我愿意。”
他低下头,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。
“沈明珠,我愿意当你的跳板,当你的盾牌,当你通往任何地方的阶梯。只要你需要,我什么都愿意给你。”
“只要你别想着把我踢开,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。”
沈明珠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她看着面前这个将姿态放低、却用最强势的语气说出这番话的男人,第一次感到引以为傲的医修道心出现了裂痕。
许久,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我困了,睡你的觉去。”
陆执安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。
“行,你好好睡,我不打扰你了。”
他躺回床上拉起被子,不再言语。
屋里再次陷入死寂,只剩风吹得窗户纸沙沙作响。
沈明珠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她告诉自己,陆执安不过是一时冲动,等过段时间新鲜劲过了,他自然就会明白,他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。
但她的心脏跳得很快,快到她根本无法入睡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