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妇拉着沈明珠在炕沿上坐下,翻来覆去地看她的手。
“这底子生得是个有福气的,难为你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,往后到了咱们家可不能再糙养着了。”
沈明珠任由她拉着手,偏头看向站在堂屋门口的男人。
陆执安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陆母顺着沈明珠的视线瞥了自家儿子一眼,重新凑近压低了嗓音。
“姑娘,你别看我儿子平时板着个脸,其实他心里比谁都细。往后你在这大院里要是受了半分委屈,只管往京城拍电报,我亲自过来替你做主。”
沈明珠挑眉。
“伯母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贵妇叹了口气。
“我也是听说了,执安这孩子在乡下出了事,为了保你的名声才匆匆把婚事定下的。我本来还担心你是被逼着嫁过来的,心里委屈,现在看来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是我那木头儿子高攀了。”
沈明珠还没说话,门外就传来林芷若尖锐的声音。
“伯母,您怎么能这么说!执安哥哥可是陆家独子,她一个乡下丫头能嫁进陆家,是她祖上积德!”
陆母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,只将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磕在旁边的缺角木桌上。
林芷若被这不轻不重的动静吓得往后退了半步,却还是绞着两条麻花辫的辫尾继续往下编排。
“伯母,我这也是为了您好。您想想,她一个乡下姑娘,之前还跟别的男人有过纠葛,这要是传出去,陆家的脸往哪儿搁?”
陆母慢条斯理地拿手帕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水渍,连看都没看那个脸色已经泛白的表侄女。
“林芷若,你父亲要是知道你在长辈面前这么编排烈属,他肩膀上那几颗星怕是不用继续戴了。”
林芷若猛地抬起头,脸色都白了。
“伯母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陆母将手帕叠好塞回袖口,语气平缓,却气势迫人。
“执安都跟我说清楚了,明珠是被人陷害的,要不是她医术好救了执安一命,我儿子早就没了!”
“你倒好,非但不感恩,还在这儿泼脏水,你安的什么心?”
林芷若捂着脸,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。
“伯母,我……我就是担心您被人骗了……”
“骗?”
陆母冷笑一声。
“执安这辈子就认明珠这一个媳妇,你要是再敢当着我的面挑拨离间,我就直接给林家拨电话,让你爹亲自派车来把他的好闺女领回去,好好管教管教!”
林芷若的脸惨白一片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捂着脸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子。
陆母转过身,拉着沈明珠的手,满脸歉意。
“姑娘,你别往心里去,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,我回头就让她爹把人接回去。”
沈明珠摇了摇头。
“我没往心里去。”
贵妇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越看越满意。
“好姑娘,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。”
陆母看着她这副荣辱不惊的做派,越看越觉得这儿媳妇的气度绝非常人能比,心里那点盘算便顺理成章地冒了出来。
她神神秘秘地凑到沈明珠耳边:“明珠啊,你跟执安这证也领了些日子了,你们俩……那个了没有?”
沈明珠常年泡在药理中的脑子罕见地卡了壳,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后,耳根处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。
“还……还没。”
贵妇一听这话,立刻急了。
“这怎么能行,你们这都算是正式结为革命伴侣了,哪有一直分房睡的道理,男人这心你得先用身子拴住,往后他才肯死心塌地给你卖命。”
沈明珠被这位雷厉风行的京城主母说得脸颊发烫,只能偏头去瞪那个站在门口装死的老男人。
陆执安恰好撞上她嗔怒的视线,喉结上下滚了一圈,颇不自在地别过脸。
陆母理了理身上的暗纹对襟外套,作势往外走。
“行了,我今晚就去隔壁王团长家属那儿凑合一宿,不在这儿给你们小两口添堵。”
她走到门槛边又折返回来,从宽大的衣兜里摸出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包,直接塞进沈明珠的掌心里。
“这是我特意从京城带来的补身体的方子,你今晚给执安炖上,这孩子从小身子弱,得好好补补。”
沈明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油纸包,瞬间就闻出里头药材的味道。
当归、熟地、党参、白术……还有两味大补阳气的药材。
她的嘴角抽了抽。
这哪是补元气,这分明是催命的虎狼之药。
贵妇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:“姑娘,我就这么一个儿子,还不开窍,眼下就指望你了,你可得加把劲儿啊。”
说完这话,陆母便风风火火地跨出大门,临走前还不忘反手将院门那道沉重的木闩给严严实实地扣上了。
沈明珠坐在炕沿上,盯着手里的油纸包,半晌没说话。
陆执安走进来,看见她手里的东西,脸色变了变。
“我妈是不是又跟你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?”
沈明珠抬起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陆副营长,你妈这是生怕你绝后啊,连催命的药都备齐了。”
陆执安的耳根刷地一下烧得通红,硬生生把视线从那包药上挪开。
“你别理会她,那东西扔了便是。”
沈明珠站起身,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,拎起水瓢往砂锅里添水。
“长辈赐不可辞,我要是今晚不把这药给你灌下去,明天伯母大概就要亲自来查房了。”
陆执安看着她麻利地洗锅烧水,喉咙发紧。
“沈明珠,你……你别乱来。”
沈明珠头也不回。
“我乱来什么了?你妈让我给你补身子,我这不是听话吗?”
“还是说,陆副营长怕了?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