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路上,陆执安一句话都没说。
沈明珠靠在副驾驶上,偏头打量着男人冷硬的侧脸,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“小陆同志,你这一路脸拉得这么长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多少粮票没还。”
陆执安抿着嘴唇没吭声,只是把油门踩得更狠了几分,颠得她差点把脑袋磕在车窗上。
她干脆往驾驶座那边靠了靠,挺直腰板凑近他的领口嗅了嗅。
“真怪了,咱们没买山西老陈醋,这车里哪来这么大一股酸味?”
陆执安猛地一脚踩下刹车。
吉普车在林荫道旁停稳,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。
沈明珠身子刚往前倾了一下,就被一条结实的手臂直接捞了回来,男人宽阔的胸膛带着滚烫的体温压迫过来,将她困在了座椅和胸膛之间。
男人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。
“沈明珠,你知不知道那几个男大夫看你的眼神有多放肆?”
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带着股压抑许久的火气。
沈明珠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,指尖点着他军装上衣的第二颗风纪扣,有意无意的往上划。
“那陆副营长的意思是,我这张脸长得太招人了?”
陆执安的呼吸猛地一滞,抓住她作乱的手腕按在座椅靠背上。
“沈大夫不仅拿针稳,招蜂引蝶的本事也是数一数二。”
沈明珠笑了。
“陆执安,你一个前途大好的军官,居然对自己这么没自信,怕我被人几句话就拐跑了?”
陆执安盯着近在咫尺的清丽面庞,胸腔里那股被冷水浇过却又死灰复燃的邪火彻底烧穿了理智,他低下头直接贴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。
这个吻带着惩罚般的侵略性,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,将她所有的调笑全部堵在喉咙里。
狭窄的车厢里空气迅速升温,沈明珠被他亲得有些喘不上气,抬手去推他坚硬的胸膛,却因为最近神识用得有点放肆,身体虚弱,被他死死钳制在狭窄的座椅上动弹不得。
直到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畅,陆执安才稍微拉开一点距离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
“沈明珠,你要是再敢故意气我,我就把你绑在腰带上,走哪儿带哪儿。”
沈明珠抬手擦去唇角沾染的水渍,没好气地推开他。
“属狗的都没你会咬人。”
陆执安看着她这副恼羞成怒的模样,心里那股子酸涨劲儿总算散了几分,重新挂挡发车,语气里带上了平时少有的痞气。
“我是不是属狗你以后会知道,但我认定的媳妇,别人不许乱看。”
沈明珠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,没搭理他。
吉普车一路颠簸回到独立团家属院,已经是傍晚时分。
两人迎着冷风回到自家院子,刚推开院门,就看见堂屋里坐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贵妇,正端着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喝水。
贵妇身后还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梳着两条麻花辫,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衬衫,正拿手绢擦着眼角。
沈明珠只扫了一眼,心里便把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猜了个七七八八。
陆执安看清屋里的人,停在门口没往里走,嗓音沉了下去。
“妈,您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过来了?”
陆母放下茶缸,目光越过儿子,直勾勾地落在沈明珠身上,在她微红的嘴唇和有些散乱的发髻上打了个转。
“我要是再不来,恐怕连我这儿媳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只能听别人在背后乱嚼舌根了。”
那个梳麻花辫的姑娘立刻上前一步,拿手绢掩着嘴,声音娇滴滴的。
“陆家嫂子,我听说你是打乡下来的,大概不懂咱们京城这边的规矩,伯母这次大老远坐火车过来,就是专门来看看你能不能配得上执安哥哥。”
沈明珠还没说话,已经先一步挡在两个女人中间,冷冷地扫了林芷若一眼。
“这里没你说话的份,闭嘴。”
林芷若被他这一声冷喝吓得脸色发白,眼眶立刻红了,转身就去扯陆母的衣袖。
“伯母,你看执安哥哥,我就是关心嫂子,他居然这么凶我……”
贵妇皱了皱眉,抬手拍了拍林芷若的手背。
“行了,少在我面前掉金豆子,我又没死,用不着你哭丧。”
这句话把林芷若噎得满脸通红,只能咬着手绢退到旁边不敢再吭声。
陆母站起身走到沈明珠面前,主动拉过她因为在外面吹了风而微微发凉的手,上上下下仔细端详起来。
“姑娘,让我好好瞧瞧。”
沈明珠没躲,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仔细打量。
她手指温热且干燥,在沈明珠的掌心捏了捏,又盯着她的面相看了一圈,原本板着的脸终于露出满意的神采。
“底子生得极好,是个有福气的长相,就是身板太瘦了些,执安这臭小子平时也不知道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。”
话还没说完,陆母突然松开手捂住右侧额头,脸色肉眼可见地惨白下去,身子一晃差点栽倒。
林芷若总算逮着了表现的机会,赶紧扑上去扶住陆母的胳膊,嘴里大呼小叫起来。
“伯母您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!您先坐着歇会儿,我这就去包里拿京城大夫开的止痛片!”
沈明珠看着贵妇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和紧皱的眉心,神识扫过去,瞬间就摸清了病根。
肝阳上亢,气血瘀滞不通,这是常年操心加上气血亏损引发的陈年偏头痛,吃西药止痛片顶多麻痹神经,根本治标不治本。
她一把推开林芷若,从挎包里抽出针囊,捏起一根长针对着贵妇的太阳穴就扎了下去。
林芷若尖叫一声。
“你干什么!你拿针扎伯母的脑袋,要是出了人命你赔得起吗!”
沈明珠侧身避开她的手,左手顺势在林芷若麻筋上劈了一下,疼得她当场捂着胳膊蹲在地上直冒冷汗。
“闭上你的嘴,再吵我连你一块儿扎。”
她没理会林芷若的哀嚎,又飞快地在陆母的风池穴和百会穴各自补了一针,指尖捏着针柄熟练地捻转提插,将堵塞在经络里的郁结之气强行疏导开来。
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,陆母紧皱的眉头便彻底舒展开来,急促的呼吸也跟着平稳下去。
她抬起手摸了摸不再抽痛的额角,满脸错愕。
“我这头……不疼了?”
沈明珠收起银针,淡淡道:“您这是常年郁火攻心引起的偏头痛,我刚才替您把淤滞的肝火散了,往后只要别总是动怒,保证一天睡够八个钟头,这毛病就不会再找上门。”
贵妇盯着沈明珠看了半晌,突然一把推开想要凑上来的陆执安,拉着沈明珠的手连连夸赞。
“好姑娘,好医术!我儿子简直是高攀了!”
陆执安站在旁边,嘴角扯了扯。
“妈,您这变脸也太快了。”
贵妇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懂什么,我这偏头痛折磨我十几年了,京城那些大夫开的药喝了一箩筐都不管用,你媳妇三针就给我治好了,这是神医啊!”
“明珠是吧?你快跟妈说说,我这腰椎一到阴雨天就酸疼得厉害,你能不能顺手也帮我调理调理?”
林芷若被晾在堂屋里,
眼眶里的泪水要掉不掉,咬着嘴唇委屈地看向陆执安。
“执安哥哥,我这大老远陪着伯母过来,她怎么能就这么把我丢在外面……”
陆执安看都没看她,大步跟上沈明珠的脚步。
“门在后面,受不了委屈现在就去火车站买票回京城,没人拦你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