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珠刚跨进正房门槛,陆母已经迎了出来,手里还端着个新洗出来的搪瓷果盘。
“明珠啊,晚上想吃什么?我让张妈去西市场割二斤羊肉,咱们涮锅子。”
沈明珠从盘子里捏了个冻梨,看了眼跟在后头的陆执安。
“妈,后天我们就得回东北了,他的假条快到期了。”
陆母手里的果盘一歪,几个冻梨骨碌碌滚到青砖地上。
“这就走?”
她也顾不上捡梨,转身就瞪着陆执安。
“你那破团里是离了你转不开了?刚把媳妇领回来住几天,热乎气还没暖热就要带走,你就是个白眼狼!”
陆执安弯腰把地上的梨捡起来,顺手拿毛巾擦了擦。
“妈,团里一堆新兵等着拉练,我再不归队,团长的电报能打到卫戍区保卫科去。”
陆母根本不听他的,扯过挂在椅子上的暗纹对襟外套就往身上套。
“张妈!”
她朝厨房喊了一嗓子。
“拿上那个印花布袋子,跟我去一趟友谊商店。东北那地方邪风刮骨,什么好东西都买不着,我得去给他们备点实在货!”
于是当天夜里,四合院里灯火通明。
沈明珠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,看着院子里堆得跟小山一样的物资,难得觉得脑袋抽痛。
四个撑得鼓鼓囊囊的麻袋,里头塞满了军大衣、毛线裤、大白兔奶糖和成罐的麦乳精。
最离谱的是廊檐下那个一米多高的木板条箱,上面还印着一堆日文。
陆执安刚洗完澡出来,拿毛巾擦着头发,视线在那个木箱上停住了。
“十四寸的日立彩电?妈,您把友谊商店的仓库端了?”
陆母正指挥着张妈往麻袋缝隙里塞手绢,连个眼神都没给亲儿子。
“你懂什么,明珠去了你们家属院,那地方都是些眼皮子浅的,手里没点硬通货,人家面上不说,背地里能把你媳妇看扁了。”
沈明珠走到那个木箱前,屈起手指敲了敲。
“妈,这东西太打眼了,家属院连个像样的电视天线都没有,带回去也是个摆设,还得雇几个人抬,太折腾。”
陆母拍掉手上的灰,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。
“有什么可折腾的,你当他爹在后勤部是吃干饭的?我早就打过招呼了,明早调一辆大卡车来,直接连人带货给你们拉到火车站。车皮我都找人批好了,单独给你们挪半个货厢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沈明珠知道劝也没用。
老太太这是拿着半副家底给她去东北家属院撑腰呢。
她心头微暖,拉住陆母的手,顺手从八仙桌上的纸包里掰了块桃酥递过去。
“谢谢妈,明年春节我们还回来,到时候给你带礼物。”
陆母一听这个就精神了,眼神亮亮的问她:“能带个小的回来不?”
沈明珠:“……”
陆执安也是耳根一红,无奈道:“妈!”
“好好好,我不催你们,你们自己看着来!”
陆母想到来年可能就有小团子跟着一起回来,笑得嘴都合不拢,离别的悲伤一下子就冲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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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夜深人静。
沈明珠把房门反锁,将白天赵干事送来的那袋白家药材倒在炕桌上。
她拨开一堆防潮的干草,从最底下翻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躺着一株品相极佳的百年野山参,参须根根分明,透着一股浓郁的地气。
她手腕上的木雕吊坠隐隐发烫。
沈明珠将神识探入百草药柜,只见前五格的抽屉全都亮着微光,唯独第六格那块刻着“炼”字的木牌正闪烁着急促的青芒,像是在渴求什么。
她将那株百年野山参握在掌心,闭上眼,引导着参体内的药力缓缓注入吊坠。
一阵微弱的机括声在脑海中响起。
第六格的木牌青光大盛,猛地滑开。
抽屉里没有药粉,也没有丹药。
那是一个约莫十平米见方的中空暗格,四周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灵气薄膜,里头空无一物。
须弥芥子。
沈明珠睁开眼,嘴角总算有了点弧度。
修真界的储物空间,总算靠着这株老山参的灵力强行冲开了。
她披上大衣,推门走进院子。
北风刮得光秃秃的树枝哗啦啦作响,她走到那堆物资前,手掌贴上那个装彩电的巨大木箱。
意念一动,木箱凭空消失。
接着是那四个麻袋、十几个纸壳箱,不到半分钟,原本连下脚地都没有的院子,干净得连根麻绳都没剩下。
沈明珠刚把手收回兜里,就听见右侧抄手游廊的柱子后头,传来一声极轻的火柴摩擦声。
火光亮起,照出陆执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。
他穿着单薄的旧衬衫,手里捏着根蜡烛,视线从空荡荡的院子移到沈明珠脸上,把烧了一半的火柴梗甩在地上踩灭。
“几百斤的货,你这戏法变得挺利索。”
他从游廊阴影里走出来,停在沈明珠面前两步远的地方,意外的什么也没问,只是皱了皱眉:
“明天早上妈出来一看东西没了,你打算怎么跟她交代?”
沈明珠面不改色。
“就说半夜找了几个以前的老战友,连夜搬去火车站托运了。”
陆执安呵了一声,“独立团在京城有几根钉子,我妈闭着眼睛都能数过来,你这借口连张妈都骗不过去。”
他转身往屋里走,跨过门槛时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明天你别吱声,我来跟她说。”
沈明珠看着他的背影,挑了挑眉,跟着进了屋。
第二天一早,陆母看着空旷的院子果然炸了锅,陆执安连眼皮都没眨,就说是卫戍区后勤部的老刘昨晚临时调车,把东西全拉走装军列了,愣是把老太太哄得服服帖帖。
下午三点,火车站广场。
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呜呜作响,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挤成了一锅粥。
陆老爷子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,硬生生推开两个警卫员的搀扶,亲自走到沈明珠跟前。
老头子什么废话都没说,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,塞进沈明珠手里。
沈明珠捏了捏那厚度,少说也得有大几百块,估计还有一叠全国通用的粮票和肉票。
她一点没推辞,顺手就揣进大衣内兜。
“谢谢爷爷。”
陆母把一个还在冒热气的油纸包塞进她怀里。
“里头是张妈刚炸的麻花,你最爱吃的酥皮!上了车饿了垫垫肚子,东北冷,多穿点啊!”
陆执安单手拎着两个简单的藤条箱,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过沈明珠的肩膀,把她护在自己和拥挤的人流中间。
“回吧,外面风大。”
他朝老爷子点了个头,护着沈明珠挤进检票口。
两人买的还是软卧包厢,陆执安拿着车票,刚找到六号车厢打开门,动作就忽然停住了。
靠窗的下铺上,四仰八叉地躺着个穿的确良衬衫、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,鞋都没脱就踩在白色的床单上。
旁边还站着个大肚子的孕妇,正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,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。
男人不耐烦地瞥了陆执安一眼。
“干什么的?这铺我们占了,你们去别的车厢找座去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