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里的劈柴烧得劈啪作响,铁锅热气腾腾。
陆执安倒了勺豆油,把切好的土豆片下锅,锅铲翻飞间,油香味立马顺着门缝钻了出去。
沈明珠盘腿坐在烧得热乎乎的炕头上,手里剥着从京城带回来的糖炒栗子,眼睛盯着那台十四寸彩电。
屏幕上正播着新闻,彩色的画面在这个连黑白电视都稀罕的年代,简直像变魔术。
陆执安把炒好的土豆片盛进搪瓷盘,又卧了四个金黄的荷包蛋,端着小炕桌放了上去。
“先吃饭。”
沈明珠这才挪开视线,拍掉手上的栗子皮,顺手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。
溏心蛋黄流出来,烫得她嘶了一声。
陆执安盛了碗大米饭推过去,顺手拿毛巾擦了擦她嘴角。
“慢点,吃饭还看电视,就有这么稀奇?”
沈明珠摆摆手,顾不上回答他。
她一个从修真界穿过来的人,稀奇的宝贝见识过无数,但这些凡人鼓捣出来的稀奇玩意儿,不靠灵气也没有器灵,也不知道是怎么运行起来的。
稀奇得紧。
两人正吃着,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陆执安放下筷子走出去。
门外站着三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军嫂,手里端着几个冻梨和半碗瓜子。
领头的妇女穿着打补丁的黑棉袄,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,视线一个劲儿地往屋里那台冒着彩光的电视机上瞟。
“陆营长,我们寻思着你们刚回来,过来串个门,给嫂子送点咱这儿的土特产。”
陆执安高大的身躯直接把门缝堵得死死的,连个侧身的意思都没有。
“正吃饭,不方便待客。”
那妇女端着篮子的手悬在半空,笑容有点挂不住,还想往里挤。
“没啥大事,大家都是邻居,我们就进去跟嫂子打个招呼,顺便沾沾京城带回来的喜气。”
陆执安手握住门板,声音冷得掉冰碴子。
“我说了,不方便。”
砰的一声,院门直接合上。
门外的几个军嫂吓了一跳,面面相觑。
那领头的妇女啐了一口,端着篮子骂骂咧咧。
“端什么首长架子,不就弄了台彩电吗,还当宝贝一样藏着掖着!”
“人家现在有钱了,哪瞧得上咱们这破地方的人……”
几个人嘀嘀咕咕地散了。
陆执安回到屋里,沈明珠正把最后半块荷包蛋咽下去。
“来听电视响的?”
陆执安端起饭碗,夹了筷子土豆片。
“一群闲人,不用理会,以后这院门我直接从里头反锁。”
沈明珠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。
“锁上挺好,省得吃饭都不清净。”
吃完饭,陆执安收拾完碗筷,正端着盆热水准备洗苹果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砰砰砰的砸门声。
这回动静极大,连隔壁院的大黄狗都跟着叫唤起来。
陆执安把盆往灶台上一放,大步走出去拉开门闩。
张翠花裹着件破花袄站在外头,冻得直搓手,眼睛却滴溜溜地往堂屋里瞄。
“陆营长,嫂子在屋里吧?我找她借点东西。”
她说着就要往院子里钻。
陆执安胳膊一横,像座山似的挡在她身前。
“借什么?”
张翠花搓着手,直往屋里凑。
“我家那大闺女后天要相亲,看嫂子从京城带了件高档的红呢子大衣回来,我想着借来穿半天,撑撑场面。”
沈明珠正端着个小簸箕从屋里走出来,里头装满了糖炒栗子。
她靠在门框上,挑出一颗饱满的栗子在指尖抛了抛。
“不借。”
张翠花急了,往前凑了半步。
“嫂子,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你那么多好衣裳,借件穿半天又穿不坏,咋这么抠搜呢!”
“我嫌脏。”
张翠花的脸皮瞬间涨紫。
“你这人咋说话的,大家都是军属,你这么不合群,就不怕大院里的人戳你脊梁骨!”
沈明珠轻嗤一声,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硬邦邦的栗子,稍微一用力。
细微的碎裂声响起。
坚硬的栗子壳竟被她两根手指生生捏成了细粉,扑簌簌地落在门槛前的青砖上。
“我这人脾气差,谁要是觉得我不合群,大可以去后勤部投诉我。”
她拍了拍指尖的粉末,轻飘飘地看着张翠花。
“但谁要是敢把手伸进我家借东西,我不介意把她的爪子捏成这堆渣子。”
张翠花盯着地上那滩连一块完整硬壳都找不出的粉末,吓得连连倒退两步,一屁股跌在雪地里。
这手劲儿,要是捏在骨头上,还不得碎成渣?
她连滚带爬地爬起来,连半句狠话都不敢放,头也不回地跑回了隔壁。
陆执安把门闩死死扣上,转身看着沈明珠。
“手疼不疼?”
他走过去,自然地拉起她的手,用指腹蹭掉上面残存的碎屑。
“下回不给这些人开门了,太烦人。”
沈明珠任由他牵着往屋里走。
“就她那怂样,连个乐子都算不上。”
两人回到烧得暖烘烘的屋里。
陆执安把洗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过去,自己端了个小板凳坐在炕沿边,把沈明珠的腿捞过来搁在自己膝盖上。
粗糙的大手隔着棉裤,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酸痛的小腿肚。
沈明珠舒舒服服地靠在迎枕上,吃着苹果看着电视里的战争片,偶尔指挥一句重一点轻一点。
没有外人打扰的屋子,只剩下电视机的声响和炉子里劈啪的炭火声,安稳得让人犯困。
沈明珠咽下最后一块苹果,半闭着眼睛。
“陆执安,你说我要是真把她手掰折了,你们团长会不会来找你麻烦?”
陆执安把她的裤腿理好,扯过被子给她盖严实。
“你卸一条,我就再补一脚把另一条也踹断。”
他抬手把旁边灯泡的拉线扯灭,屋里瞬间只剩下电视机的一点微光。
“一群人占便宜没够,谁要是敢拿大院纪律来压你,我明天就带人去掀了他的办公桌。”
沈明珠轻笑一声,彻底闭上眼睡了过去。
安稳日子没过两天。
第三天清早,天还没亮透,一辆挂着军区总院牌子的救护车连按着喇叭,一路横冲直撞地闯到了陆家院门外。
车顶的红蓝警示灯把半条胡同照得通明。
周围的军嫂们披着衣服跑出来看热闹。
救护车门砰地推开,周德望连白大褂都没扣严实,急吼吼地跳下车,把陆家院门拍得震天响。
“沈大夫!沈大夫快开门,出大事了!”
陆执安披着军大衣拉开门。
周德望满头大汗,急得直跺脚。
“地方上一个重要领导的儿子出了严重车祸,颅内大出血压迫神经,总院所有的专家都不敢动刀。”
沈明珠已经穿戴整齐,拎着装满金针的牛皮包跨出门槛。
“人在哪?”
“就在总院急诊室吊着最后一口气。陈副院长点名说,这台手术除了您,整个东北军区没人救得了!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