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世忠身披具装重甲,端坐马上,目光牢牢锁在前方拒马沟里。
投身军旅,他信奉的从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勇武,沙场之上,唯敢死者能活。
他一向自持一身勇力,凭刀枪破敌,凭血肉搏命,自认只要敢冲敢杀,便可勇冠三军,在万军之中往来驰突。
可今日亲眼目睹高俅布下的这一盘大局,他整个人都看呆了。
仗,居然还能这么打。
从汴京朝堂放出烟幕,诱使西夏一品堂传递假情报,再到石门峡营中步步设伏。
上至庙堂君臣,下到营中普通士卒,都被纳入算计之中。
他亲眼看着西夏引以为傲的铁鹞子,如同一头瞎眼的野猪,一头撞进预先掘好的陷阱。
那原本能横碾旷野的钢铁洪流,卡在拒马沟里进退不得,重重重甲反倒成了枷锁,只能被动承受巨石与床弩的轮番屠戮。
韩世忠心底翻涌感慨。
等此战了结,他定要沉下心,将兵书认认真真抄录一百遍。
原来执笔筹谋之人,挥出的算计,远比手中长刀长枪更加狠厉,杀人不见血,便能葬送一支精锐劲旅。
他压下心中万千思绪,手腕一振,长枪向前狠狠一指。
“随我杀!”
五百具装精锐齐声应和,甲叶撞击轰然作响。
韩世忠一夹马腹,当先冲出,五百重甲骑兵紧随其后,如一道黑色浪潮,向着西夏军正面猛冲而去。
战马踏过拒马沟边缘的冻土,碎石混着凝固的血冰在马蹄下咯吱作响。
韩世忠回头兜鍪眼缝向下一瞥,目光落进沟底。
巨石砸落之下,重甲扭曲变形,冷锻甲片向内凹陷,死死箍住骑手与马身。
曾经纵横西北、无人敢撄其锋的铁鹞子,如今人马堆叠在沟壑之内,如同废铁。
韩世忠心中震动更甚。
从小听到大的铁鹞子威名,第一面见就是这般惨状。
并非这些西夏骑士贪生怯懦,他们一样悍不畏死,只是从起兵发难那一刻起,便一头撞进太尉早已算好的死地。
心底一声长叹。
执笔运筹、布局千里之人,杀人的法子,远比手中重刃更加酷烈。
念头一闪即收,眼前夏军残骑尚在奔逃。
韩世忠握紧长枪,一夹马腹,五百具装重甲骑士紧随其后,轰然冲进敌阵。
韩世忠长枪前指,五百具装铁骑紧随身后,铁蹄踏碎积雪与残尸,径直撞向西夏军混乱的军阵。
夏军本就因铁鹞子陷入沟壕而军心崩乱,忽见这支重甲骑队猛冲过来,仓促间举盾挺矛阻拦。
韩世忠兜鍪之下目光如炬,先前对谋略的惊叹尽数压入心底,此刻只剩沙场搏杀的凛冽。
他不寻缠斗,长枪借马势直捅,枪尖刺穿一名夏骑胸甲,手腕一拧,抽枪带出一蓬热血。
战马不停,他左右挥枪,但凡拦路的夏兵,无不被这股重甲冲锋之势撞翻、刺倒。
五百具装骑士紧紧贴成一股铁流,从夏军正面撕开一道宽阔血路,刀槊起落,人仰马翻,一路向前杀穿敌阵。
残碎的西夏兵马被这股冲击冲得四分五裂,四散奔逃。
不多时,前方烟尘之中,一队宋军步骑正向前压来,为首一将身长八尺,长枪凛凛,正是卢俊义。
卢俊义领兵自东侧沟谷杀出,一路扫荡溃散的擒生军,远远望见这支黑甲铁骑冲破敌阵,当即挥军迎上。
烟尘漫天,雪沫与血雾搅成一团灰白。
卢俊义看不清对面那员宋将兜鍪之下的容貌,只看他持枪策马,枪尖起落之间,西夏兵卒无人能挡,但凡上前阻拦者,顷刻便被挑翻在地。
卢俊义心中赞赏,当即颔首扬声大喝:“将军威武!”
两支人马轰然合流,甲兵汇作一股铁潮,横冲直撞,在西夏残军阵中反复绞杀。
夏兵本就军心溃散,被这两支劲旅来回碾踏,到处是人仰马翻,惨叫不绝。
另一侧,察哥领着数百贴身亲卫,自塬坡疾驰冲杀而下。
他一边拼力收拢四散奔逃的残部,一边奋力向宋营腹地突进。
在他心中尚有一线生机:只要能冲进营内开阔地带,骑兵便能再度展开,尚有拼死一战的余地。
身陷绝境,察哥一身悍勇尽数爆发。
他双腿紧紧控住战马,右手摘弓搭箭,接连挽开硬弓。
弓弦一次次剧烈震颤,利箭穿破漫天飞雪,箭无虚发。
数名迎面拦杀的宋兵接连中箭,重重栽落血泥之中。
他凭一己之勇武,在宋军层层分割的包围圈上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,麾下残存的西夏兵卒紧随其后,舍死向内突围,想要借着这道缺口冲进宋营。
混战之间,韩世忠一眼瞥见那队亲卫簇拥的仪仗,还有那一身缀着鎏金云纹的华贵瘊子甲,一眼便认出,此人正是西夏主帅察哥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素来最见不得阵前大将披挂这般光鲜张扬的甲胄。
韩世忠握紧长枪,猛磕马腹,战马长嘶一声,踏碎积雪血水,策马径直朝着察哥方向猛冲过去。
“察哥休狂!”
卢俊义在另一侧望见,也立刻挺枪跟上。
两员大宋猛将,一前一后,双骑齐出,枪尖寒光刺破风雪,双双直扑察哥。
乱战之中,察哥率军往宋营里冲,韩世忠,卢俊义从宋营内迎面而上。
周遭数十名西夏亲骑持槊拔刀,齐齐拍马冲出,结成一道护卫墙,死死护住主帅,要截杀两员宋将。
韩世忠一马当先,长枪疾刺,迎面一骑亲卫举槊格挡。
“铛” 一声巨响,槊杆震颤,那西夏亲卫手臂发麻,未等稳住身形,韩世忠枪尖一转,径直捅入对方甲缝,亲卫惨叫着跌落马下。
他马不停蹄,枪杆横扫,又撞翻两名扑上来的蕃卒,硬生生撕开亲卫的防线。
紧随其后的卢俊义长枪如狂风卷雪,左右挑刺。
西夏亲卫轮番围堵,可他枪法沉猛,凡槊刃来攻,或是磕开,或是直刺,接连数名亲骑坠马,护卫阵形转瞬便被戳出大洞。
二人冲破亲卫阻拦,直面察哥。
察哥双手紧握铁槊,马身微微侧转,槊尖直指来敌,风雪吹起他甲上的披帛。
绝境之中,他不再有半分保留,铁槊抡起,带着千钧力道,先迎向冲在最前的韩世忠。
“来!”
铁槊与长枪轰然相撞,火星迸起,震得周遭飞雪四散。
韩世忠只觉虎口一阵剧痛,胯下战马都不由得向后半步。
察哥槊法狠厉,招招奔着致命之处,槊尖横挑直刺,兼顾攻防,不愧西夏一代名将。
卢俊义已然从侧面杀至,长枪斜刺,直取察哥马肋。
察哥只得分神,铁槊反手横拦,隔开卢俊义的枪锋。
一人独对大宋两员猛将,铁槊翻飞,冷铁碰撞之声不绝于耳,马踏血雪,三方人马在乱军之中缠斗在一起。
周遭残存西夏残兵见主帅被二将围攻,拼命想要上前援救,却被尾随而至的宋军骑卒挡住,难以靠近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