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马骑盘旋于积雪血泥之间,铁槊、长枪碰撞轰鸣,火星随碎雪四下飞溅。
察哥独战两员猛将,一杆铁槊舞得如同山翻浪涌,槊杆沉重,每一击都裹挟千钧蛮力。
他先直面韩世忠刺来的长枪,铁槊向前硬架,“镗” 的一声巨响,震得韩世忠手腕发麻。
察哥槊尖顺势斜扫,直劈韩世忠马头。
韩世忠急忙扭马躲闪,枪杆横挡,勉强将这一击卸开。
未等韩世忠回马再刺,侧边卢俊义的长枪已然悄至,枪锋直指察哥肋下甲缝。
察哥眼疾手快,铁槊猛地向后回扫,槊杆重重磕在卢俊义枪身,震偏枪尖。
他胯下战马原地踏步,雪与血水被马蹄踢得漫天飞溅。
察哥身在绝境,悍勇尽数迸发,槊法没有花哨招式,全是搏命杀招,左挡韩世忠,右拒卢俊义,一时之间,竟与二人斗得难解难分。
二三十合转眼过去。
察哥以一敌二,体力消耗极快。他一身重甲本就沉重,方才连放数弓,又一路突围奔杀,臂间气力渐渐衰减,槊杆挥动,不再有起初那股雷霆万钧之势。
左右来回分应两杆长枪,顾前便难顾后,破绽一点点显露出来。
韩世忠瞧出对方气力衰减,不再一味硬拼,枪招变得刁钻,专寻察哥铁槊回收的间隙突刺。
卢俊义稳住马步,长枪稳扎稳打,死死锁住察哥左侧,不给他脱身奔逃的机会。
察哥心头焦急,心知久斗必败,怎么宋军阵中猛将如此之多,想要寻一处空隙突围。
他猛喝一声,铁槊奋力一推,逼开韩世忠长枪,随即策马斜冲,打算从卢俊义身侧冲出包围圈。
卢俊义早有防备,手腕一抖,长枪疾出,直刺察哥战马前腿。
察哥慌忙收槊下砸格挡,分心之间,后背露出空隙。
韩世忠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催马突进,长枪如一道冷电,直刺察哥肩吞甲胄的接缝之处。
“嗤” 的一声,枪尖刺入甲缝。察哥浑身巨震,肩头剧痛传来,手中铁槊险些脱手。
战马受主人牵动,猛地一晃。
周遭西夏亲卫嘶吼着拼死向前营救,奋力冲开一小片空隙,给了察哥一丝喘息之机。
他强忍肩头伤口撕裂般的剧痛,牙关紧咬,猛地拨转马首,仍要拼死突围。
恰在此时,宋军大营后方,连绵号角轰然响起。
低沉悠长的号声穿透风雪,伴着宋军士卒整齐、沉闷的踏地之声滚滚而来。
高俅传令,全军压上。
“展我牙旗,点亮火把,教全军知晓,高俅在此!”
六面皂色大纛应声并排竖起,牦牛尾制成的旄头高高耸起,在风雪里猎猎翻舞。
六纛之后依次排布五方彩旗,层层叠叠,威势森严。
札布双手奋力高举,托起那面绣着巨大 “高” 字的赤红牙旗,旗面在寒风中猛烈舒展,红底黑字,夺目惊心。
甲士列成护卫的铁墙,簇拥大旗向前缓缓推进。
号角不绝,旗队稳步向前压向战场。
风雪卷动旗幡,远远的宋兵望见赤红牙旗,顿时士气暴涨,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正在缠斗的韩世忠、卢俊义眼角余光瞥见大旗,心神一振,手中枪势愈发狠厉,一齐缠住负伤的察哥,不给他脱身的机会。
察哥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抬眼望去,一眼望见那面猎猎招展、绣着 “高” 字的赤色牙旗,心头猛地如受重锤。
到这一刻,他方才幡然醒悟。
那些传闻,什么朝堂言官弹劾将帅,什么君臣不和、临阵换帅,什么宋军军心涣散,桩桩件件,全都是宋人布下的诱敌奸计!
怒火直冲胸臆,再加上方才与两员宋将死斗的耗损,体内气血骤然翻涌。
察哥喉头一甜,一口热血喷吐而出,溅在身前甲胄之上,点点殷红混落在覆雪的冷锻甲片。
身旁亲兵见宋军主力伴着大旗全线压来,急得连声苦劝:“晋王速撤!宋营处处皆是埋伏!”
察哥心中清楚大势已去,眼下再也无暇细思宋人谋划的全部关节。
他奋力举槊,仓促硬挡韩世忠、卢俊义刺来的一击,借着这短暂的间隙,在亲兵的掩护之下猛地调转马头,向着来路夺路退走。
西夏残兵一见主帅抽身撤退,方才勉强聚拢的军心瞬间轰然崩塌。
士卒无心再战,纷纷掉头向后奔逃。
西夏大军本就早已被宋军切割成零碎数段,察哥一路突围,冲散几股拦路宋军,沿途收拢起一批溃散的部众一同后撤。
夏军奔逃,宋军紧随追杀。
数万人马一股脑挤在狭长的塬口坡道之上,人马摩肩接踵,宋兵与夏兵互相掺杂,乱作一团。
众人顺着塬坡向上奔逃,有人仓促回头,才发现身侧并肩的竟是敌军,当即拔刀挺槊,就地再次厮杀。
察哥的亲卫骑兵舍命断后开路,已然顾不得分辨敌我,但凡拦在道路之上,举刀便砍,
倒是在拥挤的人潮之中劈杀出一条血路,护住察哥,向着塬口以外突围而去。
韩世忠与卢俊义策马在后紧追不舍,可坡道之间敌我混杂,不断有西夏溃兵扑上来拦阻。二人一路冲杀,渐渐被乱兵缠住,厮杀不休。
待到杀开挡路敌卒抬眼再望,只能眼睁睁看着察哥策马奔出塬口,向着远处仓皇退去。
风雪漫天,遍野都是奔逃、追击的甲士。
察哥策马奔逃途中,猛地扭头回望。
身后原野之上,数万来不及脱身的西夏同袍正被宋军层层围困,任人收割。
惨嚎声隔着风雪阵阵飘来,一股窒息般的沉重压在胸口,令他喘不过气。
他有心回身营救,可眼下兵败如山倒,一旦驻足,自己连同亲卫都要一并葬在此地。
万般无奈之下,只能先保全自身,留待来日再图复仇。
他狠狠一拍马背,战马发力,向着后方加速奔逃。
只是高俅费了这么大的劲,自己媳妇都被迫打窝了,苦心布设钓局,既然抛下香饵垂钓,又怎会不备好抄网,任由大鱼脱钩?
三岔塬北塬嘴,自东冲沟蜿蜒可达,此处是察哥撤军唯一的必经隘口。
林冲、王舜臣早已领一支精锐伏兵,静静蛰伏于此,专等败逃的西夏残军撞入,截断夏军退路。
风雪漫过北塬嘴的土垒,林冲拄枪静立,目光牢牢锁死塬口来路。
王舜臣身侧,密密麻麻的弓弩手伏低身躯,屏息敛气,静待敌踪。
二人在此伏兵已久,营中消息迟滞,尚以为高俅已中西夏奸计留职查看。
于林冲而言,高俅对他有知遇提拔之恩;王舜臣更是与高俅结为姻亲,休戚与共。
满腔怒火压在二人胸中,只待西夏溃兵踏入伏击圈。
风雪三岔塬,林冲夜擦枪;
霜弓凝落雪,舜臣引满弦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