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的女人还得自己哄。
高俅嘴上不说,心里还怨李清照冒失,但是平心而论哪个男人不喜欢为自己铤而走险的女人呢。
三两句后世的油腻情话下,李清照便又栽进了他怀里。
哄好了李清照,高俅便让亲自出帐吩咐亲卫烧水,又亲自从辎重里取了几件干净衣裳,
他翻出一件自己的细棉中衣,抖开来看了看,又皱皱眉,还是递进去:
“先穿这个凑合,明日我让人去鸣沙城里寻裁缝,赶几件合身的来。
在传信让青黛从兰州府带几套过来。”
李清照接了衣裳,没说话,抱着进了内帐。
等到李清照洗去满身风尘沙土,换上那件宽大的男子中衣,袖子长出一截,她卷了两卷,才从内帐走出来。
帐中烛火摇曳,昏黄光晕漫过案上堆叠的军牍与舆图。
李清照披着湿软的长发,一身细棉中衣套在身上,宽大得几乎裹住大半双手,袖口被她细细卷了两层,露出一截纤细腕子。
高俅抬眼望过去,就有种女人穿男士衬衣的感觉。
他起身走到炭炉边,提起陶壶,倾出一碗冒着白汽的热水,递到她手中。
“路上受惊了,捧着暖暖手。”
李清照捧着温热瓷碗,垂眸抿了一小口,水汽氤氲了眉眼。
方才帐内温存,那些悬了千里的委屈、惊惧,被他几句软语抚平大半,只是心底仍藏着一丝郁结。
她抬眼扫过案上铺开的河西山川地图,朱笔标记的战线纵横交错。
“你这一盘大局,瞒得天下人好苦。”
高俅在她身侧坐下,肩头微微向她靠了靠:
“也是不得已。
官家与我唱这一出苦肉戏,稍有泄露,全盘皆输。
我唯一悔的,是不曾料到你会独自向西赶来。
沿路多是溃兵流寇,今日若是秦镇川晚到片刻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,他不再往下讲,只伸手轻轻拢了拢她散落在肩头的湿发。
我在汴梁,日日听那些弹劾你的奏疏递进宫去。
你知道的,朝中自来最忌讳武将做大,又传出什么军中只知你高太尉,不知官家、不知朝廷的风言风语,官家下旨待罪待勘,我真要被吓死了。”
李清照低声说着,杏眼嗔了他一眼,“我还傻兮兮跑去登闻院替你鸣冤。
其实三姨夫和吴都虞侯都托人带过话,我想着事情怕没那么简单,可到底放心不下。”
一句放心不下,胜过万千情话。
前世的赵亨不懂,后世的高俅亲身体会。
“傻娘子。” 高俅低笑,语气里带了几分缱绻,“一纸弹劾,哪里就扳得倒你夫君。
只是这一路黄沙险道,不是女子该踏的地方,下回万万不可这样莽撞。”
李清照侧头,没好气地瞪他一眼:“若不是牵挂你,我又何苦千里奔波?
你高太尉多厉害,官家亲信宠臣,倒是我多心了。”
高俅连忙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:“娘子可知道,你这一跪登闻院,反倒叫那群西夏细作上了当。
他们见你在宫门前又跪又喊,认定了我失了圣心、垮台在即,才敢放心大胆传消息出来,一头撞进为夫布好的网里。
吾之功勋,有你一半。”
这话入耳,李清照面色一红,有些扭捏,心里却像灌了蜜一般甜。
“此番战事将定,等拿下灵州,西夏大势便去。
待到河西安定,我便上书,寻机会回汴梁,好好陪你。”
帐外传来巡营士卒隐约的梆子声,夜已深沉。
李清照靠在他肩头,静静听着他沉稳的呼吸,一路颠沛生出的惶恐,慢慢消散。
因为李清照的到来,高俅把自己的营帐整个让给了她,另在前方百步开外新起了一座大帐,充作日常办公理事的所在。
宋军一路势如破竹,主力进驻鸣沙城后,这座边城根本塞不下这许多人马。
大军便沿着鸣沙城四周安营扎寨,寨栅相连,旌旗相望,绵延出去几十里地,一眼望不到头。
秦镇川回报了寻着李清照车驾的前后经过,说到那面被人调转方向的指路牌时,高俅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。
他立时传下军令:自今日起,沿途官道所设路标,任何人不得私自挪动,违者立斩不赦。
"一队车马,三两个仆从,就被一块倒了的牌子引到戈壁深处去,差点叫西夏溃兵围了。"
高俅坐在案后,面色恼火,"这要是哪支运粮队走岔了路,误了军期,坏的就是前线几万人的粮道。"
怪不得后世专门立了个破坏公共财产的罪名,这玩意儿,有时候是真害人啊。
军令传下去,他又吩咐各营派出骑兵,轮番在宋军占领的地界上往来扫荡,
但凡撞见溃散的西夏游兵,就地剿灭,不许再有一个漏网的散兵游勇在自家后路上晃荡。
这边刚布置妥当,帐外亲卫便来禀报:西夏国主李乾顺遣来的求和使者,已经到了鸣沙城外围。
高俅放下手里的笔,起身走到舆图前。
前哨回报说,使者一行持节而来,打着西夏的旗号,约莫二三十人,带了车马礼物,没有带甲士。
宋军前哨远远缀着他们,一面监视引路,一面快马加鞭,抢先一步把消息送进了大营。
"使者?" 高俅冷笑一声,"仗打到这个份上,不会是来求和的吧。"
他转头看向案边侍立的李助:"传令下去,叫前哨好生 ' 引路 ',别让贵客在路上受惊。
只是到了第二天,西夏的使者才接到了高俅同意接见的命令。
次日辰时,高俅升帐。
中军大帐里,两排亲卫持枪而立,甲胄鲜明。
帐中正位设了帅案,案上铺着河西舆图,压着一方镇纸;两侧列坐王厚、种师道等西军名宿,随军几位将佐,个个正襟危坐,目光却都往帐门方向瞟。
西夏使节被引入帐时,日光正盛。
来人约莫五十出头,一身汉家衣冠,幞头袍衫,腰间悬银鱼袋,须发半白,面容清癯,
双手捧着一卷黄绢包裹的国书,进帐先整衣冠,恭恭敬敬行了一礼,开口却是字正腔圆的汉话:
“大夏国主遣使臣薛元礼,拜见大宋宣抚。”
高俅目光落在他身上,微微眯了眯眼,居然是薛元礼。
他没起身,只抬手虚虚一让:“薛中丞远来辛苦,看座。”
薛元礼心头一紧,自己方才分明只报了 “大夏国主遣使臣薛元礼”,那一声 “中丞” 却从高俅嘴里脱口而出。
此人执掌西军,竟连夏廷文官的底细都摸得这样清楚,可见大宋此番兴兵入侵的确准备充足啊。
他不动声色地抬眼,去看案后那位大宋太尉。
这一看,心里又是一怔 —— 年轻。
高俅坐在帅案之后,身量修长,面容清隽,瞧着至多二十五六出头的光景,
眉目间既无武将常有的粗豪,也不见文臣的迂腐气,只一双眼睛沉沉的,看人时带着说不清的深意。
若非身披甲胄、端坐帅位,倒更像个在翰林院里抄书的清贵文官。
薛元礼在夏廷为官数十载,见过的宋将不算少:有慷慨激昂的,有谨慎持重的,也有骄横难制的。
可眼前这人,一样都不沾。
他年纪轻轻端坐帐中,不动声色间便压得满帐将佐屏息。
薛元礼垂下眼帘,心底翻涌着惊疑,就是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,尽灭晋王的六万大军,攻下大夏半壁江山,还把大夏逼到遣使求和的地步?
落座,双手奉上国书。
高俅展开扫了几眼 ,李乾顺遣词谦卑,自称 “夏国主臣乾顺”,先追述两国旧谊,说谅祚、秉常两朝也曾纳贡修好,如今兵连祸结实非所愿;
再是请罪,说察哥骄横跋扈、擅启边衅,如今已然伏诛,算是给大宋一个交代;
最后才是正文:愿去帝号、复称臣,岁赐照旧例,只求大宋退兵,还他横山,卓啰等地。
高俅看完,把国书往案上一搁,没急着说话,端起茶杯呷了一口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