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不是不见我么?

    杨澈提起赵清徽时的神情,倒叫疤四一怔。

    他是奉命来的。

    那日,殿下召他前去,他以为有什么要紧任务,谁知却是让他到杨澈府宅上去。

    “你到他身边,看着他。”

    殿下原话是这么说的,没再说别的,当时他也没敢多问。

    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,不管是提防,还是看顾,都得确保杨澈的个人安危。

    他怕他多问,便借着酒意,掉开话头:“哥哥我现下无处可去,落了难,你收是不收?”

    杨澈先将疤四打量一眼,再看向廖维,说道:“一文,一武,双全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三人朗笑出声,饮下杯中酒,一直吃喝到好晚方散。

    丫鬟们进屋将桌面清了,提了热水进来,杨澈进到沐间一番洗漱。

    他不擅饮酒,今日因着疤四前来,便多饮了一些,待他浸到浴桶中,叫热汽一蒸,头脑越发不清明了,只觉着眼前雾蒙蒙一片。

    门扇“吱呀”一声开启,他微垂着脑袋,双眼微阖,以为是提水的丫头。

    可半天没有动静,便抬起眼,昏黄的光中,雾气氤氲的墙面,映着一道熟悉的倩影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柔薄的影儿,眼睛有些发热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……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苦味。

    她挨近他,走到他的身后,俯身,双臂环上他的颈,那墙上的两道影便紧紧地叠在一处。

    “不是不见我么?”他问,问得那样小心,甚至透着几分卑意,生怕语气重一点,会将她气走。

    终于,她在他身后开口:“今日去衙署当值,可还适应?”

    “哗啦”一声,他从水中抬起臂膀,抚上她的手,交握着,又撑开,吻她的手心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不能适应的,不过是久居成习,久习成能,我只想快些成为你手中的刀,为你所用。”

    在他说过这个话后,她没有回应他,这份安静让他心慌,并且寂寂的刹那正在延长,他紧紧握着她的手,不放。

    水渍温化在他二人的指间,有些别样的东西攀升。

    他不敢转过身,也不敢出声唤她,直到一片温凉的柔软吻上他的左肩。

    麻痒,带着些微刺痛的记忆,他终于忍不住,扭过头,唤她:“虫娘。”

    然而这一扭头,身后哪里有人,只有潮热的雾丝。

    幻觉么,可那肩头温软的触感仍在。

    杨澈在水里呆坐了好久,直到水温彻底凉下来方起身,拭干身上的水渍,换上寝衣。

    他走到外间,坐到镜前,背过身,将衣领扯开,露出后背。

    一个残缺的“戏”字,仿佛凿在他的骨头上,他侧着头,看向镜中的刺青。

    另一边,赵清徽坐于内书房的桌案后,无心地翻看着手里的文册,心里却思虑着另一样事。

    四大世族,既对立,却也相互依存。

    皇后出自王氏一脉,想让这些人内斗需得动一动最核心的东西,让他们不自己咬自己都不行。

    她将文册合上,透过落地罩看向东面的半榻。

    摇曳的光影中,看到少年一身水蓝色衣衫,半倚着,一手支着额,一手翻看书页,似是觉察到她的目光,他回看过来,用干净的声音唤她。

    “虫娘。”

    赵清徽揉了揉发酸发涩的眼,正巧房门敲响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逐云进到屋里,呈上一封书信。

    赵清徽将信取出,于灯下看去,看过后便放到烛上点燃。

    她凝着那窜起的火苗,由它烧到她的指尖,明日,她该进宫一趟了。

    次日,赵清徽在丫鬟们的伺候中,理好妆束,乘车往宫里行去,她到时,晋帝正同几名大臣私下议事,于是欲往偏殿候等。

    大宫监周秉忠不敢怠慢,往殿中报知,没一会儿,他出了议事殿,上前对赵清徽恭声道:“陛下让公主进殿。”

    赵清徽颔首,提裙入殿。

    议政殿是晋帝私下和朝臣们议事的便殿,不像在正衙殿那般正式。

    她刚进到殿中,几名官员便站起身,待她向晋帝行礼过后,官员们随之见礼。

    “给公主赐座。”晋帝说道。

    两名宫人将交椅搬至晋帝左侧下首的位置,赵清徽这方告了座。

    一时间,殿中没有人说话,气氛因为她的加入,变得微妙起来。

    赵清徽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扫,然后没有任何重量地看向一处空位。

    “陛下,臣以为,今年宫宴只怕不能像往年那般布设,削减一部分开支下来……”一名官员说道。

    他话音刚落,一道洪响的声音打断他:“陛下,臣查得,去年拨往西南的军饷,途经青州时,被人劫了一道。”

    说话之人叫徐胜,方阔面,皮肤黝黑,穿一身武将袍,军府一把手。

    “劫军饷?”晋帝问。

    “陛下不知,臣说的这个‘劫’非明面上的劫。”徐胜回道,“此事,臣一直叫人在查,昨日终是有了信,去年,拨去西南的那笔款银,实际到军中只有六成,有四成不知去向。”

    四成的军饷,那可是一笔巨款,一时间殿中沸腾起来,官员们相互低议。

    晋帝问徐胜:“此事你可查明了?”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徐胜踌躇道,“臣不敢说‘查明’。”

    账面上的事,即使他们有自己的账目,也查不到更深处。

    “臣的部下核验过,往年,同样路径,同样距离,损耗不超两成,去年却多出三到四成,而多出来的这部分,账面上写的是‘途遇暴雨,车辆损毁,粮草霉变’,可臣问过押运的校尉,去年西南境大旱,就没下过几场雨。”

    “并且,那批霉变的粮草,并没有入仓记录。”

    徐胜说道:“臣手里只有这些零碎的信息,是以,要说具体谁动了手脚,怎么动的,臣没有实证。”

    待他说过之后,先前几名大臣也不说话了,各怀心思地沉默着。

    晋帝将身子靠向椅背,看向一旁的长女,问道:“军饷被劫四成,长乐,你觉着此事该当如何?……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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