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正是情浓

    赵清徽看向下首的几名官员,她的目光扫过,那些人便将头微低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大将军说军饷被劫了四成,问题有了,既然有了问题,这办法自然也会有,眼下的关键是,到底是不是被劫了四成……”

    她声音清泠,不高不低,回荡在众官员耳边。

    她侧头看向晋帝,说道:“父皇,这件事情,往大了说,那是居心叵测,欲动国本,可若只是抽减了一成,又或是两成,不过是路途中的正常损耗,也莫要冤枉了恭勤的臣下们。”

    “长乐以为,现在关键是将账目拟清。”

    晋帝听后没有表态,而是问在座的几名官员:“你们觉着呢?公主的提议可行?”

    徐胜自是不会反对,他是受害的一方,巴不得将账面理得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此时,一名官员起身,先向晋帝拱手,再向赵清徽拱手,说道:“臣以为,这已是往年旧账,查证起来,只怕不易……”

    不及他说完,赵清徽轻笑一声,继而开口道:“大人这话私下可说,在殿上,可说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是去年的账目,怎就不易查证?”她说道,“若是因为不易,便不查了,不理了,那还要理账的人做什么?!”

    她看向左侧第三位那人,问道:“胡大人,你是六曹尚书,专掌度支司财赋,本殿倒想问问,这账查不查得?”

    胡尚书被提及,缓缓起身,拱手道:“回殿下的话,度支司掌晋国收支调度,一应账目皆有底册,哪笔钱该拨、哪笔钱被截、哪笔钱去向不明,全看得见。”

    他最后回了两个字:“查得。”

    晋帝点了点头,下达旨意:“既然查得,此事便交由支度司去办,军饷到底少没少,少了几成,查明后,呈上来。”

    胡尚书应声领旨。

    众官员散去后,晋帝和赵清徽于窗边对弈。

    “父亲还在愁什么?”赵清徽手执黑子,说道,“那账目并不难查清。”

    晋帝落子:“账目是查得清,可问题并未得到解决。”

    赵清徽放下手中的黑子,替晋帝倒了一杯茶水,奉上:“叫女儿说,父亲不必忧心,查明问题,虽不能解决问题,却能让解决问题的代价变得清清楚楚。”

    晋帝接过茶盏,微笑道: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她从棋盒拣起一把棋子,一个一个往盘中摆放,“军饷拨出,经各司部层层过手,追回的赃款往往还不够补饷的,可就这么放任不管,底下那些人,便会越来越猖狂,唯有查明后,方能对症下药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晋帝点了点头,想起一事,问道,“前些时,你荐的那人,好像就在度支司。”

    赵清徽眉目不变,应了一声“是”,如实说道:“他两次有功,女儿想着,此人没什么文墨,却精通数术,便给他谋个和账目打交道的实差,也能历练历练。”

    晋帝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
    午后,赵清徽出了皇宫,回了自己的府邸。

    冬日的天暗得早,杨澈从衙署出来,天已擦黑,他身上穿一件驼色大敞,羊毛料子,松松地披在肩头,将一身绿色官袍掩在氅衣下。

    吉祥扶着自家郎君下台阶:“郎君仔细些,台阶凝霜,滑脚。”

    一片片雪花飘下,落地凝结,风来,它们便又在少年扬起的袍袖间飞舞。

    此时有几名官员从后走来,见了杨澈,拱手道:“杨大人下值了?今日散得早。”

    这位新官一上任,又是封签,又是理账,叫衙署一众人叫苦不迭,今日好不容易收了尾,可算消停了,话中不免捎上几分揶揄的意味。

    杨澈回礼:“天色不好,便早些回府。”

    周令史笑道:“大人不若和我等去茶楼坐坐?雪夜,喝些热茶,正是合宜,晚些时候再回府。”

    说着,看向路对面的马车:“杨大人备了马车,一会儿乘车回府便是。”

    杨澈笑了笑:“当不得各位的盛情,恕某今日不能奉陪。”

    周令史便笑着拱手相送。

    杨澈走到街对面,上了马车,马车驶离。

    待人走后,周令史摇头晃脑地叹道:“雪夜围炉品茗,如此雅趣,咱们这位大人,却不懂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一旁的孙书佐却笑道:“不懂的是周大人。”

    周令史和几名文史不明。

    孙书佐说道:“几位怎么不想想,杨大人不回去陪伴夫人,难不成与你我同行?少年夫妻,正是情浓啊。”

    接着,解嘲似地说道:“当值时已经看得够够的,下了值仍看着,岂不闹心?”

    众人一听,笑着点头。

    那远去的马车里,杨澈双手撑于腿上,肩背挺直,端着一副老境严肃貌。

    赵清徽见他那样,轻笑出声:“大人这身官袍倒是合身。”

    杨澈从上车,便不敢正眼看她,听到她的声音,方抬起眼,正正地看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殿下为何对澈避而不见?”

    赵清徽微笑道:“这不是见了吗?”

    杨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能应一声“是。”

    赵清徽打起车帘,看向窗外,呼出一团白烟,轻声道:“又下雪了。”

    他透过车帘往外看,并不是回公主府,也不是往他的府宅去。

    “殿下前来,所为何事?”他问。

    赵清徽便把军饷一事说了。

    军饷一事,她知道徐胜一直在查,却总也查不明白。

    于是她安排人从后推一把,那人在徐胜手下做事,是她埋下的一颗暗子,那人给他更确切的消息,徐胜得了消息,必会迫不及待在议政殿提及军饷一事。

    她父皇在便殿和几名要员议事,她有意掐着时辰去,然后入殿听议,献上谏言。

    这一切皆非偶然。

    她要利用此节,给王家来一次重击,赵珩是父亲的长子,他只要不犯大错,谁也不能耐他何,他的身后还有皇后和王氏一族。

    这人,一刀子是杀不死的,大块头,得慢慢放血,直至血尽而亡……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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