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,他在场,他偷偷挤到下人们中间,望着那个院子。
房屋冒着浓烟,火舌蹿起,天也被烈火映红,连同屋子一起烧毁的,还有赵清徽的娘亲,那个温静的女人。
他听到赵清徽凄厉的叫喊,厉鬼一样,双眼血红。
她喊着,杀!杀!我要杀了你们!!
后来,她被一群人合力抱走了,听人说,自那之后,一连好几日,她没开口说过一句话。
也是从那之后,赵清徽的性子就变了,说什么,做什么,总是淡淡的,静静的,叫人琢磨不透。
不知为什么,赵珩一想到她那双浅眸,就有些发冷,当年她两眼充血,等血色退去,一并带走了她原有的瞳色。
“不若儿子到父皇跟前探探口风?”他强行将思绪抽回。
“你别去。”王氏说道,“这个时候,莫要出头,一旦你我开口,便是祸连己身。”
“那……就这么看着?”
王氏扶着椅,缓缓坐下:“放心,牵扯的太多,你父皇就是将刀举起来了,也砍不了一片,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……”
与其说王氏对晋帝了解,不如说,她对眼下时势了解。
贪墨军饷一事,虽说查出了问题,却很难解决问题的根本,因为牵扯太大,较起真来,那些个世家,没一个干净的。
若是严办,则无人可用,逼急了,反会引起哗变。
王氏能看得清,晋帝又怎会不清楚,而赵清徽更是清楚。
赵清徽并不指望仅凭此举,扳倒王氏一族。
她要的是利用此事,让王氏和王家离心,不仅如此,更让王氏一族被其他世族边缘化。
这些世家之间本就有旧怨,不过是因为王氏这个皇后,维系着表面的和平。
经此一事,他们看清了,王氏并不是他们的靠山,真到关键时候,她连娘家人都可以不顾。
结果确如王氏所料。
晋帝没有扩大这件事,只处理了被咬得最狠的两家,一个萧家,一个王家。
既然有过,那便有功。
杨澈因“核算精细,不避权贵”被记一功,但他到度支司不久,这功暂且记下。
对于普通百姓来说,他们并不关心时局,也不知道发生了这些大事,他们只知道,快要过年了,家家户户备上年货,准备迎接新年。
……
公主府,几名下人倚在墙角的藤架下闲话。
“快大年夜了,那日你们可当值?”一个年轻媳妇说道。
一中年妇人回道:“我不当值,正巧轮着休息。”
旁边一小厮插话道:“巧了,我也不当值,年夜那日,我到嫂子家蹭饭去。”
“来,直管来,你来了,也热闹。”中年妇人笑道。
那藤架下不知站了几人,纷纷乐出声。
笑过后,最先的年轻媳妇怨了一声:“你们都有休,偏偏是我,那日还要当值,回不得家。”
中年妇人叹了一声:“莫要埋怨,贵主也是可怜……从前王妃在时哪像这样……”
院墙那头,赵清徽面无表情地立着,听得清楚。
听荷担忧地看了一眼主人,就要去隔壁说几句,被逐云拦下。
赵清徽转身,回了自己的屋室。
大年夜这晚。
赵清徽一袭盛装赴宫宴,宴席和往年没什么差别,到处都是宫灯,亮成一片,灯下人影晃晃,来来去去。
席间,朝臣们按位次列坐,君臣之间,一派和乐,满殿的欢声笑语,听到耳中,不知在说什么,只是一片嗡嗡的乱调。
她没等到散席便提前离开了。
马车出了宫门,没有回公主府,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中行着。
因是大年夜,街上没什么人,这个时候,都在自家吃团圆饭。
听荷和逐云相互交换了个眼色,听荷先笑道:“主子,婢子倒是有些好奇,这民间的年节和咱们过得一样不一样。”
赵清徽微笑道:“有什么不一样的,不都是祭祀、祈福还有宴饮。”
听荷睁着晶亮的眼,嘻嘻笑道:“可不一样,这民间的年节更有意思。”
她细碎说着:“吃年夜饭,和家人一起守岁,还有拜年、压岁钱、逛庙会,可有意思……”
听荷一面说,一面往主子面上打量,见她嘴角带笑,听得认真,话音稍稍一转,“主儿,要不……咱们去杨宅看看?必是热闹着呢。”
“去他府上做什么。”赵清徽撇过脸,看似无心地揭起车帘,望向窗外。
听荷给逐云睇眼色,逐云较听荷更稳沉些,这个时候也劝说:“好歹在府上住过的,前些时他搬新府,咱们也没去道贺道贺,只当去看看他那宅子了……”
赵清徽仍看着窗外,嘴里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听荷同逐云无声地笑了笑,往外吩咐,去杨宅。
马车到地方,听荷先去问那门子,不一会回到车里,哈着气,搓了搓指尖:“说是出去和家人放烟花了。”
正说着,天空传来“咻——砰——”的炸响,跟着又传来几声,安静下来,隐有笑闹声响起。
“回罢。”赵清徽淡淡地说道。
听荷和逐云便也不好再说什么,让马车往回走。
到了府门前,马车停当,赵清徽在搀扶中下了马车,侧门的灯笼高高挂着,风中晃动。
赵清徽缓缓吁气,往侧门走去,刚走没两步,一个声音从后响起。
“清徽……”
她心跳得有些快,回身看去,牵起的嘴角瞬间凝结,面色煞白一片……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