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边,锣鼓巷,镇远镖局……
罗东升上门拜访时,好像提过一嘴?
陆岁眼神闪烁,状似震惊问道:
“我听说林总镖头是换血四次,养成铁骨的外家高手,也遭了不测?”
谭传杰唏嘘不已:
“是啊,死相凄惨,尸身干瘪,好似抽空精血。
也不知镇远镖局究竟招惹何等凶物。
如今外边人心惶惶,长乐县四大馆皆被邀请过去,商讨对策。”
陆岁立刻浮起警惕之意。
这邪灾,可千万别落到自个儿头上。
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!
“嗐,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,这些烦心事交由武行,轮不着咱们掺和。”
谭传杰将人领进武馆,顺势岔开话题:
“陆少爷,我带你四处逛逛,转上一圈,熟悉下环境。”
陆岁颔首,拂去心头那抹阴霾。
柴师傅就在外面,有这份高手贴身保护,即便真被邪灾缠上,搞不好能直接用武力超度。
谭传杰开口道:
“这是外院,奉过茶的入门学徒在此学艺。”
陆岁仔细观察,百胜馆占地颇大,前院铺着大片水磨石砖,划出好几块“演武场”,两侧摆着许多石锁、石碾子,用于打熬气力。
零零总总分散着三四十名学徒,有些站桩,有些练拳,有些蹲在墙根歇息闲聊。
陆岁心下诧异:
“百胜馆的门槛不低,依旧有这么多人上赶着交钱,盼望着学成武艺。”
小棠专门说过,四大馆入门的茶水费,就要五十两。
后续按月交钱,不包吃住,更不包教包会。
几乎没有任何“售后”可言。
陆岁暗自感慨:
“可见武行在关外,是人人都想扎进去的‘热门专业’。”
想想也对,五大行里面,商行看重出身,没点背景和财力,指望从伙计干到掌柜,属于痴人说梦。
牙行则是拉帮结派,按着庄子、屯子、寨子分出山头,外乡人压根插不进脚。
再说最后的车船行,皆为帮派分子,进船行要摆码头,入车行得有保人,门槛竖得高。
唯独“武行”看上去,还有几分叫人一朝翻身改命的可能性!
谭传杰的声音响彻演武场,嗓门大得吓人:
“这位是陆家陆少爷!打算在百胜馆挂帘子,往后便是内院的师兄!”
“还不快些叫师兄!”
一干学徒纷纷停止手上动作,面向陆岁,齐声喊道:
“见过陆师兄!”
洪亮声浪扑面而来,陆岁面色沉静,心中却想:
“还好当了少爷,这要换成底层开局,这会儿正苦哈哈练拳,担心月底交不够银子,被赶出去……”
谭传杰笑吟吟说道:
“陆少爷,外院学徒大多处于‘养气息’的入门阶段,聪明点的,熬个两三月便能捉拿气感,天资愚钝,兴许就要半年了。
对了,陆少爷,不知你目前是何层次?”
陆岁淡淡回道:
“内养第二关,壮气血,堪堪贯通双臂,还需磨炼。”
谭传杰眉头微皱,旋即舒展,通过笑声掩盖内心惊讶:
“哈哈哈!陆少爷不愧是大材,绊住寻常人脚步的捉气感、拿气息,对你来说易如反掌,当真是天纵禀赋!”
嘴上说着恭维话,谭传杰心里却犯起嘀咕。
长乐县早有传言,这位陆家独苗遭逢恶疾,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,全靠老年份的人参吊命,前阵子才得以痊愈。
眼下,陆岁声称迈入内养第二关,病秧子骤然习武,却有这般迅猛进度。
必然是吃了不少大补药,乃至天材地宝。
念及于此,谭传杰不由羡慕。
投胎真是一门学问!
如果自己爹是陆玉麟,有着大成商号的支撑,也许自己有望换血九次,养成金骨……
陆岁莞尔道:
“传杰兄过誉了,百胜馆多的是拔尖苗子,我这点积累又算什么。
听闻传杰兄你年不过二十五,就换血五次,养出铁骨……”
两人一边往内院走,一边商业互吹。
这里的人数骤然减半,但个个身形壮实,好似牛犊子。
他们练功内容也发生变化,不再是简单站桩,寻找气感,而是踩木桩!
陆岁抬眼望去,拢共四五处沙坑,摆着高低不同的木桩子。
有的三四尺左右,有的足有两丈,比院墙还要高出许多。
五六号穿着黑色劲装的内院弟子,正在木桩上腾挪跳跃,脚下不停地变换位置。
谭传杰指着演武场上的众人:
“陆少爷,咱们百胜馆擅长腿法,常言道,拳打一条线,腿踢一大片。
但武行打擂,腾空是大忌,最易被抓破绽。
因此,外院的学徒先站人桩,捉住气感,养出一指粗的气息,便算真正入门。
交够银子,就能入内院站高桩。”
谭传杰说话之间,数十根三尺高的木桩上,有一名弟子脚下打滑,立足不稳,重重摔进沙坑。
噗!
激起一片黄沙,那人愣是半晌都没爬起来。
谭传杰见怪不怪,笑着对陆岁说:
“陆少爷见笑了,桩上练功,摔下来受点皮肉伤是家常便饭。
如果换成两丈高桩,动辄断胳膊折腿,但咱们百胜馆有秘传跌打药酒和养骨续筋药膏,治得好!”
陆岁望向那片“林子”似的两丈高桩,桩头做成覆碗状,落脚处仅掌心大小,点头道:
“确实考验功夫。”
谭传杰又道:
“陆少爷挂过帘子后,就在内院习武。
我给你介绍下这几位师弟师妹,大家互相认识,若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便是。”
谭传杰拍拍手,将众人召到一块儿,挨个说出名姓。
“魏二河,家住吉祥胡同,他姐姐在车行做事,自己干过猎户,如今入了武行……”
“这位年纪最小的,是梁宝!大柳庄人士,水性好,常常打得稀罕的鲜鱼……”
“白芳芳,其父乃是龙王帮的……”
“邓云,老爹是长乐县顶有名的铁匠……”
猎户,打鱼,铁匠,龙王帮……
我看百胜馆人才济济啊!
陆岁逐个瞧了一遍,心如明镜。
能进百胜馆内院,要么有几分天赋,要么有些家底。
邓云颇为伶俐,看到陆岁穿着光鲜,一袭顶好的绸缎长衫,又被谭传杰这般对待,定然大有来头。
于是率先开口:
“见过陆师兄!”
梁宝和白芳芳亦是跟着抱拳作揖:
“陆师兄好!”
魏二河正是刚才从桩上摔落的那人,反应慢了一拍,好似在回忆什么。
两三息后,壮着胆子道:
“陆师兄……您是陆占鳌陆少爷吧!”
原身卧床半年不曾出过家门,居然还有人认得?
陆岁挑眉问道:
“魏师弟,咱俩见过?”
魏二河挠头道:
“我大姐替陆少爷赶过车,她常送您去快活坊的戏园子。”
快活巷?
听名字好像不是啥正经地方。
陆岁皱了皱眉。
原身生活作风这么差劲吗?
不应该啊,文叔明明说我保持着童子身!
魏二河好像是个缺心眼,非得就着这话茬继续往下说:
“同春园的柳如烟柳姑娘可惦记陆少爷您了,前阵子牙行的周公子要赎她,她非寻死觅活不愿意,说是要等您好起来……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