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内院，已过子时。
屋内灯火通明，丫鬟们缩在耳房，一边打着盹儿，一边等着少爷。
撩开遮挡寒风的棉布帘子，陆岁抬腿跨过门槛。
“少爷！”
小环耳朵最灵，听着脚步就知道是少爷，忙放下瓜子道：
“少爷回来了！”
小棠款步转出耳房，走到近前，为陆岁解下外袍，拍打几下挂到旁边的衣架。
屋里头暖烘烘，只穿中衣都无妨。
小棠柔声问道：
“少爷饿不饿？奴婢让伙房热着灶，备了羹汤和药膳粥。”
陆岁摆手道：
“不用了。”
往常练功勤快早晚挥拳，气血消耗巨大，才需要加餐进补。
这会儿倒是不怎么饿，他咕咚咕咚喝两口热茶，再除去外袍长衫布鞋，松快了几分。
这才走到落地镜前，仔细打量。
灯盏昏黄，如一圈圈柔光晕开，映照着陆岁面庞。
依旧是眉清目朗的好卖相，身姿更为英武。
抿唇不笑的时候，平添几分冷峭气质。
陆岁历经几次换血，人身四梢得到强化，尤其“血梢”格外显著。
气血充盈之下，发丝乌黑油亮，几如顶好缎子。
每天替自己梳头的小棠，都说过好几次羡慕。
“发为血之梢，舌为肉之梢，牙为骨之梢，爪为筋之梢。这四梢练好了，突破下一层次水到渠成。”
陆岁可以通过这些部位，大致判断自身情况。
“气血为先，骨肉次之，筋膜最后，按这个顺序进行，‘壮气血’就能做得圆满。”
陆岁估摸着，不动兵器的前提下，他大概能在谭师手下走满十招。
倘若刀剑齐出，谭敬宗想拿下自己，非得五十招往上。
“如果谭师精通兵器杀法，恐怕就不只是县级四大高手，持拿利器对赤手空拳，所占优势太大了……”
陆岁暗暗感慨：
“怪不得普通武馆大多只教拳掌腿脚，与刀剑枪棒配套的核心杀法这么稀罕。
一口宝兵，一门杀法，足以支撑越级战斗。”
小环打来热水，端着铜盆对小棠说道：
“小棠姐，你有没有觉着少爷今夜大不一样？”
小棠轻轻摇头。
小环嘟囔道：
“少爷回来后，明显更像老爷了！”
小棠莞尔一笑，纤纤玉指轻点小环额头：
“又说蠢话！也就少爷纵容，换成姨娘院里，嚼这种舌根早罚你了！”
少爷本就是老爷的血脉，哪有不像的地方？
虽说眉眼更似大夫人，但打从习武练功后，偶尔透出的果决气质，几乎跟老爷如出一辙。
尤其那天夜里，小棠陪着陆岁前往窦大管家的院子。
亲眼目睹少爷挥斧破煞，“砍死”马婆子。
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，分明与陆玉麟别无二致。
“真的。”
小环瘪着嘴：
“少爷和老爷的影子一样，都很深、很沉！我没见过别人这样……”
陆岁侧目望向小环，眼中升起一缕诧异。
这丫头有些禀赋，竟能觉察命数的变化。
点过那支寿香，成为真正的陆家人后。
陆岁隐隐也有感知，仿佛虚无缥缈的命数，得了寄托。
不会被风一吹就散，更不会被轻易干扰。
“小环。”
陆岁嘴角含笑问道：
“除了影子，你还觉得我与先前有哪些不同？”
小环腮帮子鼓鼓的，好似憋着气说道：
“少爷站在灯下，额头还会发亮哩！就像……嵌着一颗闪闪的珠子！”
陆岁抬手摸了摸眉心，并无异样。
再照镜子，也没看出异常。
他心下想道：
“难不成，小环这笨丫头大智若愚？有特殊的禀赋？”
陆岁多问几句，可小环只是凭感觉形容，言语模糊讲得不甚清楚。
“既然被你发现了，少爷我也不装了。”
洗漱完毕，陆岁瞅着小环、小棠二人，手拿灯盏放在胸前，照得面庞阴晴不定。
“其实我是讨封的黄皮子！呔，你俩速速回答，看我像神，还是像仙！？”
小棠掩嘴笑道：
“少爷武功盖世，日后必定是一位陆地神仙。”
小环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，充满智慧气息，附和道：
“小棠姐说得对！”
陆岁大马金刀坐在床榻上，言之凿凿道：
“讨了你俩的‘封’，等我修炼有成，上拿日月，下镇鬼神，擒龙掷象，气血化虹。”
陆岁用手指着小棠：
“便封你为‘侍香玉女’！”
小环眼巴巴期待：
“我呢，我呢！”
陆岁故作思索，再指小环：
“你嘛，当个散花玉女吧，顺便再给你管一管蟠桃园，仙桃随便吃。”
小环满脸期待：
“少爷，那你啥时候能修炼有成呀？”
陆岁装模作样掐指一算：
“就在四十七年后！关外大地，天降祥云，地涌金花，十方鬼神、山君河伯前来庆贺，那便是你家少爷成仙了！”
小环掰着手指头，四十七年这么久，那可有得等哦。
……
……
一连三日。
陆岁都未出门，安心在家练功打拳。
《盘武大力真功》一经催动，如负山岳，如走江河，能把体内粘稠浑厚的气血一再熬炼。
寻常练家子在“壮气血”这一层，须得四处切磋，登台打擂，从交手间精进武功，壮大己身。
但对陆岁而言，没这么多复杂弯绕，竭尽全力多挥几拳便行了。
“五百……”
陆岁挥到五百拳时，就已筋疲力乏。
他咬牙吞服最后一粒豹胎易筋丸，腾的一下，热流爆开！
胸腹之内如同火烧，炙烤着五脏六腑，宛若实质般的虎狼药力肆意奔流，带动气血冲刷筋骨，从中压榨出更多血液！
“五百八十八！”
陆岁一鼓作气再递八十八拳，只听“咚”的一声，好似平地起旱雷，整座院子抖了一抖。
青砖缝隙间的细小灰尘遭受挤压，纷纷扬起，再被滚滚气流吹得四散！
“这是五感增幅，形成‘内视’？”
陆岁双目紧闭，模糊间“看”到一具人体，浑身散发红光，根根血管如河网交错，形成密密麻麻的繁杂水系。
更深处，根根骨骼闪烁点点金辉，浮现而出。
整个骨架仿佛玉树挺立，撑起血肉，透着温润坚实之感。
“我的换血效果，似乎要比旁人更好。这才几次，骨相便介于金玉之间……”
陆岁长长呼出一口气，宛若掀起大风，滚滚气流拍打院墙，哗哗作响。
他徐徐收住架势，毛孔微张，汗气蒸腾，顷刻就将中衣打湿。
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紧接着，宽松的中衣渐渐染出殷红之色，而且越来越深。
乍看下，陆岁好像成了血人。
吓得小环脸色发白，以为少爷练功出了差错，转头就要命人喊大夫。
“笨丫头别急，少爷这是在换血。”
小棠赶忙制止，解释道：
“气血越厚实，每次突破，便会去故纳新，将‘废血’一点点排出，让新血涌遍全身，使得人身焕发生机。
少爷这是气血凝练到一定地步，赶紧找身干净衣物。”
小环听得懵懂，大致明白少爷没事便长松一口气，转身进屋拿衣服去了。
“就两个字，通透！”
陆岁换血过后，只觉得从上到下、从里到外都被洗涤一遍。
血肉像衣裳一样挂住骨架，有股子轻松柔软的意味。
“少爷。”
屋内，小棠给陆岁换下被血气染红的中衣，再用热毛巾细细擦拭：
“百胜馆的梁公子，给你捎了口信。
说是武馆出事，要闭门一段时日，让少爷不必再去。”
陆岁挑眉问道：
“梁师弟捎话？百胜馆闭门？他没说因为什么缘故吗？”
小棠摇头道：
“梁公子未曾提及……”
毛巾轻轻擦拭陆岁宽背，小棠接着道：
“不过昨儿有人在武馆门口看见，谭师傅的大徒弟郑荣躺在驴车上，好像身受重伤……”
陆岁皱起眉头。
那位当捉刀人的郑师兄，被打伤了？
谁干的？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