皎月当空,乌云四散。
河风轻轻吹拂,荡起粼粼波光。
陆岁头回坐着滑竿软轿上街,晃晃荡荡穿行而过。
诚如白芳芳所言,庙会确实热闹。
关外大地的娱乐并不匮乏,但平头百姓能消费起的极少。
像庙会、灯会、赶集、社火,已是他们难得参与的“游玩活动”。
“人真多。”
陆岁从街口望进去,整条“庙街”挤得水泄不通。
人头攒动,有挎篮子、牵孩子的妇人;有肩上扛货的苦力脚夫;以及各式各样的小摊小贩。
“糖炒栗子,热乎的糖炒栗子!”
“烧红薯嘞,香喷喷的烤红薯!”
“粘豆包,好吃又便宜……”
陆岁饶有兴致张望着,没多久下了滑竿软轿。
随行的黑娃掏出几个铜板递给轿夫。
“时辰还早,先去城隍庙瞧瞧。”
陆岁原本与梁宝、白芳芳约定的是戌时。
但想着左右无事,他便提前出门,酉时过半就到庙街。
“小环那馋丫头在的话,怕不是如同老鼠掉进米缸,吃得肚圆。”
陆岁扫过两旁街道,摊子一个挨着一个,净是叫卖吃食的。
或架着大铁锅,挥动铁铲哗啦一搅,黑砂混着栗子炒动起来,散发热气与香气;
或吹糖人,熬煮出来的糖稀扯出金丝,拉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大公鸡。
往里走,还能看到诸般杂耍。
光着膀子耍把式,一口九环大刀舞得虎虎生风,呼啦作响;
铜锣、铜钹敲打得震天响,穿红袄、戴小帽的猴子连翻几个跟头。
陆岁走走停停,带着闲情逸致,随着人流前行。
终于走到城隍庙前。
庙门高大,朱漆斑驳。
门前摆着两尊通体黝黑,形似山羊,生有独角的异兽。
那根独角被附近孩童摸得油光锃亮,格外显眼。
“少爷,这城隍爷灵得很哩!附近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,求财、求药、求姻缘、求子嗣的,啥子都有……”
黑娃在旁说道。
“城隍爷要操心的事情,未免太多了。”
陆岁莞尔一笑。
关外大地的寺庙道观少见。
反倒像城隍、山神、河伯,乃至送子娘娘这般民间知名度高的“地方神”,其香火长盛不衰。
他迈过高高门槛,进到里面。
地方不大,当中供着一尊泥塑金身,黑脸长须,端坐案后,身着不知啥朝代的官袍,不怒自威。
左右分列一排稍矮的泥像,有判官、黑白无常、牛头马面,跟拿锁持枷的两个小鬼。
这会儿人人都赶庙会,反倒没啥香客进出。
“这位小香客,不知要求些什么?”
老庙祝笑嘻嘻凑上前来,他在此接引香客,早已养出毒辣眼力。
这位身着绸衫,气度出众的少年,一看便是非富即贵,若能讨其欢心,自有大把香火钱进账。
“求个平安。”
陆岁随口道:
“城隍爷可保家宅宁定,家人康泰,万事顺遂么?”
老庙祝胸膛一挺,当即掰扯起来:
“嗐!少爷您可算是问着了!咱这城隍老爷,横跨阴阳,既能管阳间的福祸,也能断阴间的善恶,无所不能呀!”
“不瞒你说,前儿大柳庄的张老三,娶了媳妇十年不开怀,到咱庙里烧了三炷高香,又添了十五两银子的油钱,再等跑船回来,嘿!大胖小子就落地了……”
跑船在外,他媳妇咋个怀上的?
陆岁腹诽,耐着性子听老庙祝瞎扯淡,目光有意无意逡巡,想着那件灾器会被供奉在哪里。
“……少爷您这面相,天庭饱满,地阁方圆,印堂发亮,准是大富大贵,福分都要顶过脑门儿了!”
“不过嘛,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旦夕祸福,眼瞅着年关将近,城里城外都不太安生,您这样金贵的身子,必须得求个周全!”
“这么着,老道给你请一炷全家福的高香,再添一盏长明灯,不图别的,就求家宅安宁,出入平安,邪祟不近,百病不生……”
陆岁暗暗发笑,任何行当都得拿本事混饭吃。
这一套“贯口”唠下来也不容易,再抠门的铁公鸡只怕也要掏几个大子意思一下。
“我正有此意,顺便还想供一块长生牌位,祈祈福。”
陆岁接过话头道:
“你这儿,除去大殿,可有清幽些的地方?大殿人来人往,嘈杂得很,莫要撞倒我家的长生牌。”
老庙祝面带迟疑之色,陆岁朝着黑娃使了个眼色。
后者立刻会意,拔高嗓门道:
“你可知我家少爷是谁?睁大你的眼睛,这是陆玉麟陆老爷的独子,大成商号的少东家!陆占鳌陆少爷!
他到城隍庙供长生牌,那是你的运道来了!”
老庙祝闻言一惊,面上更多几分热切。
整个长乐县,应该没谁敢当众冒充陆家人。
“原来是咱们长乐县的英杰当面!清幽之处自然有,只不过……”
老庙祝指了指西边配殿:
“那儿如今供着其他,不好挪动。”
陆岁故作不满道:
“谁这么大的架子?庙祝莫非觉得本少爷给不起银子?故意搪塞?”
老庙祝赶忙赔笑作揖:
“哪里的话!偏殿供着的物什,与陆少爷也有些关系,正是镇远镖局闹邪灾的罪魁祸首……”
说到后面,老庙祝不自觉压低声音:
“几位武行的坐馆师傅合力制伏,用红绳捆缚,红布遮盖,桃木方盒盛放,镇压在此!
城隍庙们落锁后,老道必须从炉中铲出一捧捧香火,倒入其中!做足七七四十九日,才可祛散灾气……”
陆岁眯了眯眼,可算找对地方。
他不动声色道:
“引发镇远镖局灭门血案的灾器,竟在城隍庙啊。赶紧领我去看看!”
老庙祝有些为难,正要开口诉苦。
黑娃上前一步,将两锭银子塞进他的掌心,悄声道:
“我家少爷性子不好,最烦拖泥带水,磨磨唧唧,一旦被惹恼,便会动手打人……”
陆家少爷打死人,可不用偿命!
老庙祝打了个寒颤,望向俊后生似的陆岁,颤声道:
“少爷切莫久留,那件灾器虽被镇压住了,但总归是凶煞之物,万一沾染灾气,那就不好了。”
小爷我巴不得被灾气喂饱!
陆岁点点头,让老庙祝带路,踏进正殿西侧。
【见你搜寻灾气,发现踪迹,《天视地听大法》赞赏有加,迫切得之!】
【见你接近灾气,《盘武大力真功》怒目圆睁,欲要镇压!】
沉寂好几日的两门武学,瞬间有了动静。
陆岁眼神闪烁,故意没去看供桌上,盖着红布的桃木方盒。
环顾一圈后,流露嫌弃表情道:
“这配殿太小,灰尘积得快有两指厚,如何供得起我家的长生牌!”
老庙祝苦笑。
城隍庙香火确实旺盛,但属于公产,因为临近丰水码头,便由着船行把持。
自个儿不过是被雇来看门守夜的,卖些香烛平安符过活。
修缮庙宇这般费劲的活儿,自然不可能主动扛起担子。
陆岁语气平淡:
“这样吧,本少爷愿意出资三千两,将里外修葺一遍,如何?”
老庙祝当场吓得说话都不利索:
“陆……陆少爷果真要捐三千两的香油钱?”
陆岁皱眉道:
“区区三千两,至于跟你开玩笑?”
他嘴上这么说,心里感慨着,偶尔扮这种人傻钱多忒豪气的富哥,还挺痛快!
“你若不信,取笔墨纸砚。”
陆岁又道:
“你写一篇称颂城隍爷的贺表,本少爷给你签字画押,算作凭证,如何?”
老庙祝激动无比,忙道:
“陆少爷稍后,老道去去就回!”
说罢,便匆匆奔着大殿去了。
见四下无人,陆岁走向供桌,等到离近三四步。
——【见你发现浓郁灾气,《盘武大力真功》张口吸食!】
【一缕灾气吞入腹,缓缓摄取!】
【见你获得灾气一缕,《天视地听大法》激动莫名,亟待蜕变……】
陆岁站定不动,全神贯注吸收灾气。
忽地,一道声音兀然从背后响起:
“这位小兄弟……”
“你也是来降伏灾器的么?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