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混同江 · 江边 · 早上】
天刚亮,江上就有人。
采冰的人来得很早。他们天不亮就到,趁着冰最硬的时候下镩。
江面上划好了一块一块的方。方与方之间留着窄缝,缝里是锯过的印子。
采冰的人用冰镩把方块从底下撬起来,两个人抬一块,抬到岸上的冰窖里。
今天是江封以后的第九天。
第九天的冰厚,白冰好取,青冰不好取。
有人在一块青冰上凿了半个时辰,凿到一半,停下来了。
底下有东西。
先看见的是一只手掌。
手掌贴着冰的下表面,从底下往上贴着,隔着一层薄薄的白冰。冰是青的,手是浅黄的。
五个指头分开着。
采冰的那个人把镩扔了。
他没有喊。他往后退了两步,坐在冰上。
旁边的人围过来。
一个人蹲下去,用手掌在冰上擦。擦了两下,把那层白霜擦掉了。
底下那张脸就清楚了。
脸是朝下的,鼻子压在冰上,压得塌了。头发在水里散着,一根一根浮着,冻住了。
人是从下头来的。
他整个人在冰的下头,头朝着东,脚朝着西。他的一只胳膊往前伸着,手掌贴着冰底。另一只胳膊压在身子底下。
有人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这是谁。”
没有人答。
围着的人越来越多。来了十几个,都蹲在四五步外,谁也不往前。
站在最前头的一个年纪大的把帽子摘了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别动。”
“动了冰就裂。裂了人就得掉下去。”
“那他在下头怎么办。”
老头没有答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绳,把绳头系在自己腰上,另一头交给旁边的人。
“拽着。”
他往前挪了两步,趴在冰上,脸贴着冰面看下去。
看了很久。
他起来的时候,脸上有一层霜。
“他是在里头。”他说。
“在里头。”
“不是掉下去的。”老头说,“掉下去的在冰底下是趴着的,手脚都是收着的。他这个,是往前爬的。”
围着的人都不说话了。
“往前爬,”老头说,“是往哪儿爬。”
没有人答。
风从江面上过来,把松花江上的雪吹成一层。雪落在冰上,把那块青冰盖住了一半。
过了半个时辰,金兵来了。
来了七个,骑着马从岸上下到冰上。马蹄子踩冰,踩得很快。
他们把人赶开。
采冰的人往后撤,撤到岸上。撤的时候,一个人被马鞭抽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。
金兵把那一块围着的地方圈起来,插了两根短杆,杆上系了一根绳。
绳围成一个圈。
圈里头那块冰,就没人再动了。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混同江 · 南岸 · 中午】
风不问在南岸等。
他蹲在一丛柳条子边上。柳条子冻硬了,一根一根立着,像插在地上的箭。
他等的是记号。
南岸的雪上有三道痕。头两道是他昨天留下的,第三道是新的。
第三道痕旁边有一个结,用柳条打的。
风不问把那个结解开,看了看,又照原样打回去。
打回去的时候,他手上慢了一点。
来的是第二批人。
过江的是三个。头一个走在最前头,走得不快,每走两步停一下看脚下。第二个扶着第三个。
到了南岸,走在最前头那个把帽子往后推了推。
是个女的。
她的个子不高,肩膀窄。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的时候,指头上没有厚的茧,指头是细的。
“风家的记号。”她说,“我照着打的。”
“打对了。”风不问说。
“你在等。”
“我在等。”风不问说,“江上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冰底下有人。”
那个女人把帽子往下拉了拉。
“从哪儿来的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风不问说,“人是在冰里头的。头朝东,手往前伸。”
那个女人站了一会儿。
她回过头,往江面上看。
江面上那块地方插了两根杆,杆上系着绳。绳围着一个圈。圈外头站着金兵。
“我看看。”她说。
“先回屋。”
“我先看看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冰这个东西,看一眼比听十句强。”
风不问看了她一眼。
“花家的。”
“花小怜。”她说。
她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。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绳,绳上串着几个小铜环,环上挂着小小的钩。
她往前走的时候,那几个铜环碰在一起,响得很轻。
风不问跟在她后头。
他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,往对岸看了一眼。
对岸的记号,他收进袖子里了。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混同江 · 江边 · 下午】
花小怜蹲在冰上。
她蹲的地方离那个圈还有二十步。金兵不让她再往前。她就停在二十步外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往那边看。
她看的不是那个人。
她看的是冰。
江面上的冰有分层。上头这一层是白的,白里带一点雪。下头那一层是青的,青得发暗。
白冰在下头,青冰在上头,是正常的。
今天这块地方,是反的。
“上头这层白的是后冻的。”花小怜说。
风不问蹲在她旁边。
“后冻的怎么样。”
“先冻的冰是青的。”花小怜说,“冰块一层一层地长,长得慢,长得实,里头锁着气。气在冰里是小的圆,一排一排的。”
她伸出手指,隔着雪,往那个圈里比了一下。
“后冻的不一样。后冻的是泼上去的水,一夜就冻住了。冻得快,里头就没有那种小圆。就是一块实的白的。”
风不问看着那个圈。
“你是说,”他说,“那块地方原来是个口子。”
“原来是个口子。”花小怜说,“后来被人泼上水,冻住了,就成了现在这样。”
“口子有多大。”
花小怜用手在雪上画。
她画了一条横线,是江岸。画了几个小圈,是采冰的方。然后她在那块地方画了一个椭圆。
“一个人下去,得有这么大。”
“他能自己下去。”
“他能。”花小怜说,“可是他自己下去了,就没法把这个口子封上。”
风不问没有说话。
“人在下头。”花小怜说,“口子在上头。口子是他下去以后封的。”
她把雪上那半个椭圆用手抹了。
“封口子的人,”她说,“知道他下去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江边 · 冰窖口 · 下午】
冰窖在岸上的土坡里。
窖是掏出来的,口朝北,上头搭了一层草。草上压着土。
窖里搁着方冰,一块挨着一块,立着放,中间垫草。
第一个看见的那个人坐在窖口。
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根镩。镩的铁头已经没有光了,木柄上被手磨得发亮。
顾惊澜在窖口站住。
“头一个看见的是你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在这条江上取冰,取了多少年。”
那个人想了想。
“三十二年。”他说。
“三十二年,见过几回。”
那个人把镩搁在膝盖上。
他没有立刻答。他看着江上那个圈。
“算上这一回,”他说,“三回。”
顾惊澜在草上坐下来。
“前两回是什么时候。”
“头一回我十四。”那个人说,“第二回是十年前。”
“前两回的人呢。”
“取出来了。”
“取出来的时候什么样。”
那个人不说话。
“你告诉我。”
那个人把镩的手柄在膝盖上转了一下。
“也是往前爬的。”他说。
顾惊澜不动。
“不是掉下去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那个人说,“掉下去的,脸是朝上的。人在水里,肚子是浮的,脸就往上。”
“往前爬的是什么样。”
“是贴着冰底的。”那个人说,“从底下往上,贴着冰,往前爬。手是往前伸的,手指头是张开的。”
“爬到哪儿。”
“爬不到哪儿。”那个人说,“冰有两尺厚。他在下头,往上爬,爬到一半,冻住了。”
顾惊澜看着江面。
“他冻住的时候,”她说,“是活的。”
那个人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话我没说过。”
“你没说。”
“我没说。”那个人说,“我只知道前一回那个,是活的。”
他把镩拿起来,又放下。
“活的人冻在冰里,”他说,“冰是清的。冰里看得见他的脸,看得见他的衣裳。死透了才掉下去的,冰是浑的。”
顾惊澜把这两句话记住了。
那个人往江上看了很久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。
“说。”
“江封之前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有一天夜里,有人从冰上过来了。”
顾惊澜的手停住。
“什么时候。”
“封之前三天。”那个人说,“那天夜里我在这儿守窖。冰还没封实。我问过,谁也不能过。”
“有人过了。”
“有人过了。”
“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看不清。”那个人说,“冰上没雪,月光也没有。就一个影子。走得很快。”
“往哪边走。”
那个人抬手指了一下。
他指的是城那边。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五国城 · 城墙根 · 傍晚】
天快黑的时候,纥石烈长生在城墙根站着。
他站的那一段墙在城北,背阴,雪化得慢。墙面上有一块地方被磨得平,比别处光。
他把袖子卷到小臂上。
他先用手在墙面上抹了一遍,把上头的霜抹掉。抹完他把手掌在衣裳上擦了擦。
他从腰上解下一把小刀。
刀不大,刀身短,刃口薄。
他把刀尖抵在墙面那块平的地方,慢慢地划。
他划得很慢。划一道,停一下,用指头把划出来的灰抹掉,再划。
划到后来,墙上出现了一道痕。痕不长,横着,有半指深。
他退后两步,看那一列痕。
那一列痕从上到下,一道压着一道,间距差不多。有深有浅。最上头那几道浅,颜色也旧。越往下的越深,颜色越新。
他数了一遍。
数完他又数了一遍。
“二十。”
站在他后头的那个兵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今年第二十道。”
“第二十道。”纥石烈长生说。
那个兵看了一眼墙上那一列。
“你每年都刻。”
“每年冬天。”
“刻这个做什么。”
纥石烈长生把刀在袖子上擦了擦,插回腰上。
“记着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儿待了多少年。”
那个兵没有再问。
纥石烈长生又看了那一列痕一眼。
他伸出手,在最后那一道上按了一下。
那一道比前面十九道都深。
“这一道刻深了。”他说。
“深了怎么样。”
“深了不好看。”纥石烈长生说,“前头十九道是一个手。这一道也是。就是重了。”
他把手收回来。
“我今天手重。”
那个兵没有说话。
城墙根下的风从两个人中间过去。
“江上那个,”那个兵说,“怎么办。”
“报上京。”
“报什么。”
“报一个不认识的人,冻死在江里。”纥石烈长生说,“人是谁,我不认。”
“上京要是问呢。”
“问就问。”
纥石烈长生往城里看了一眼。
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亮得不多,稀稀落落。
“回去。”他说。
屋里点了一盏灯。
灯放在灶台中间。七个人围着灶台:风不问、叶孤鸿、崔闻笛、顾惊澜、少年、韩铁衣,还有一个新来的。
那个新来的把自己的东西搁在灶台上。
是一卷线,一盒小铁件,一把像锥子一样的东西。她把锥子插在灶台的缝里,把线绕在手指上。
“花家的。”叶孤鸿说。
“花小怜。”
“你来了几天。”
“今天。”
叶孤鸿点点头。
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,搁在膝盖上,用手掌擦了一下刀身。
“外头那件事,你怎么看。”
“封的。”花小怜说。
“封的。”
“口子是后补的。”花小怜说,“补得挺好,可是白。”
“金兵知道。”
“金兵知道。”花小怜说,“他们把圈围起来,就不是为了不让人看见。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来。”
韩铁衣在灶台那头把册子摊开。他提笔写了一行。
“写了什么。”顾惊澜问。
“江封第九天。”韩铁衣说,“冰下一个人。”
他把笔搁下。
“再写一行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口子是补的。”
崔闻笛站起来。
他的药箱放在门后头。他把药箱背到肩上。
“你去哪儿。”叶孤鸿说。
“江边。”
“金兵围着。”
“我不进圈。”崔闻笛说,“我站在外头看。”
“看得见什么。”
“看得见鞋。”崔闻笛说。
他推门出去。
门开的时候,外头的风进来,灯摇了一下。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混同江 · 江边 · 夜里】
夜里江上没有人。
那个圈还在。两根短杆,一根绳。圈里那块冰,白白的,在月光下发灰。
崔闻笛站在圈外头。
他站的地方比白天近了十步。金兵撤了,撤到岸上去烤火。火堆在岸上,一小点红。
他在雪上蹲下来。
冰的下头,那个人还在。他一动不动。他的一只胳膊往前伸,手掌贴着冰底。
崔闻笛往那个方向看。
他看的是那个人的脚。
脚上是一双鞋。鞋是靴子,帮不高,帮上有一圈绳。
鞋底对着他。
鞋底上有灰。
不是雪,也不是土。是白的,细的,落在鞋底的缝里,一块一块。
崔闻笛看了很久。
他站起来,往后退了两步。
江上的风把他的话吹得很轻。他说了一句,声音低,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“你走的是我们的道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五国城 · 空屋 · 夜里】
崔闻笛回来了。
他把药箱从肩上卸下来,搁在门边。他在灶台边上坐下来的时候,手指是僵的,他把手指在灯上烤。
“鞋子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鞋子。”
“他穿的是靴子。”崔闻笛说,“帮不高,帮上有一圈绳。鞋底朝着我。”
顾惊澜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“鞋底上有什么。”
“灰。”崔闻笛说,“白的,细的。在缝里,一块一块。”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顾惊澜站起来。
她走到门边,把两只鞋脱了。
她把鞋底朝上,搁在灶台上。
灶台的火是暗的,照着鞋底。鞋底的缝里也有灰,白的,细的,一块一块。
两双鞋底的灰是一样的。
叶孤鸿把灯移过来,照了照。
“井圈。”他说。
“井圈。”顾惊澜说。
她把鞋收回来,穿上。
“井圈的灰是在井口那一圈上磨下来的。”她说,“石头面上有一层白的。人从井里上来,鞋底蹭着井圈,就带一层。”
“带一层,能带多远。”
“带不远。”顾惊澜说,“一路走,一路掉。从井里到这儿,掉得差不多了。到绣房的时候,还剩一点。”
“那个人在江上还没走几步。”崔闻笛说。
“他走的是从井里到江边那条道。”
韩铁衣把册子摊开。他提笔写。
他写了两行。
第一行:冰下的人,鞋底有井圈的灰。
第二行:他从井里出来。
写完他把笔搁下,把册子推到灶台中间。
少年从灶台那头凑过来。
他把板翻过来,用炭在板上画。
他先画了一口井:一个圆,圆里两道横。
然后从井口往外画一条线。线弯了两次,很长。
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小圈。
他把板转过来,给大家看。
花小怜看了很久。
“这条道,”她说,“你走过。”
少年点头。
“我也想走一次。”花小怜说。
叶孤鸿把刀插回鞘里。
“明天早上。”他说。
门帘动了一下。
帘子后头站着一个瘦高的人。他穿着一件旧棉袍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眼睛上没有东西,可是他不看灯。
“刚到。”他说。
“过江的时候脚底下滑。”扶他进来的那个人说,“他摔了一跤,摔完自己站起来了。”
叶孤鸿站起来,把凳子让出来。
“坐。”
那个人坐下来。
“江上那件事,我在岸上听见了。”他说。
“听见什么。”
“凿冰的人扔了镩。”他说,“镩掉在冰上,是空的一声。空的一声,底下就是空的。”
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。
那两只手很白,指甲修得平。
“明天我下去。”他说。
“你下井。”
“我下井。”他抬起头,“我在井底下站一站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混同江 · 岸边 · 中午】
消息是晌午前后传到城里的。
城门口开了半扇。守门的人站在门洞里,把出去的人一个一个看。
出来的人往江边走。
他们走到岸上,站在三十步以外。
江上那个圈还在。两根短杆,一根绳。绳里头那块地方被凿开过一个口子,口子上又结了一层薄冰,白白的。
圈外头站着七个金兵。
来看的人站成一排。没有人说话。有人把手插在袖子里,有人把手抱在胸前。
风从江上过来,把他们的衣裳吹得往一边倒。
叶孤鸿站在那一排人的后头。
他看那一排人。
最前头是个老头,看了一会儿就走了。他走的时候,用袖子抹了一下脸。
后来是两个半大的孩子。他们往前挤,被金兵用杆子拨回去。
再往后,是一个女人。
那个女人站得最久。
她站在那一排人的最边上。她的头上包着一块布,布的边角压在领子里。她的两只手都插在袖子里。
她往圈里看。
她看的时候,脖子往前伸,下巴抬起来一点,像是要看清什么东西。
她看了很久。
后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
围巾拉上来,盖住了半边脸。她低下头,转身走了。
她走的时候,走的是岸上那条路。她走得很快,两只手一直插在袖子里,没有拿出来。
叶孤鸿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下了坡,走进城门。进城的时候,她没有回头看。
叶孤鸿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。
他记住了她的走法:两只手插着,一直走了很远,没有抽出来。
那排人一个一个散了。
到后来岸上不剩人。金兵还站在圈外。
冰上的雪把那个圈里的口子盖住了。
【本章末 · 绍兴元年 · 冬 · 五国城 · 井口 · 第二天早上】
井在墙脚下,一半在墙里,一半在墙外。
井口盖着两块板。板是新的,木头还没有变色。
叶孤鸿先到。风不问跟着。闻人默走在最后,他一只手扶着墙。
叶孤鸿把板挪开。
井口黑着。往下看,看不见底。有风从井口冒上来,冒得很慢。
人往里看的时候,眼睛要过一会儿才适应。
适应过来以后,能看见底下一点水光。水面结了一层薄冰,冰是圆的,中间那一块没冻实,发灰。
闻人默在井边蹲下来。
他不用往下看。他把手掌贴在井圈上,贴住,闭上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,他把脸凑到井口。
他往井里说话。他只说了一个音。
那个音在井里往下走,走到底,撞上水面,又上来。
回声上来的时候,他偏了一下头。
“怎么样。”叶孤鸿问。
“下头是空的。”闻人默说。
“井当然空。”
“不是。”闻人默说,“上头这一截,是实的。”
他把手在井圈上按了一下。
“上头这一截,”他说,“声音碰上去就回来了。回来的快。碰在实处,回来就快。”
“下头。”
“下头慢。”闻人默说,“下头的声音走进去了。走进去,再出来,中间隔了一下。”
他把手收回来。
“中间那一下,”他说,“是井壁后头还有东西。”
风不问把板搁回去。
他把板摆正,缝对得齐。摆完他用脚在板上按了两下。
板的一角往下沉了一点。
他又按了两下。
还是那一个角。
他蹲下去看。
那个角底下的石头,缺了一小块。石头是湿的。
风不问把手搁在板上,没有动。
“不平。”他说。
他抬起头,看了叶孤鸿一眼。
叶孤鸿也在看那个角。
“平,就是有人来过。”他说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