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五国城 · 空屋 · 上午】
韩铁衣把册子摊在灶台上。
他的册子已经用了两年。纸是旧的,边上卷了。他抄东西的时候,字写得很小,一行能写二十来个。
他翻到中间那一页。
那一页上头是他记的:点名两回;画横九个;三年里七个。
少年蹲在灶台另一头。他把板搁在膝盖上。
“画。”韩铁衣说。
少年抬起头。
“画那个人。”韩铁衣说,“你没见过。我念,你画。”
少年点头。
韩铁衣念:脸朝下;鼻子压在冰上;头发散着;一只胳膊往前伸,手掌贴着冰底;另一只压在身子底下;靴子,帮不高,帮上一圈绳。
少年画。
他画得很慢。他先画一个人,再画一个人趴着的姿势,再画那只往前伸的手。
画完他把板转过来。
韩铁衣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照着我念的画的。”
少年摇头。
他把手指点在板上那个人的腰上。
他画的那个人的腰,是扭的。
“腰是扭的。”
少年点头。
他又在板上画了一个小圈,圈在腰和腿之间。
韩铁衣把册子合上。
“腰是扭的,”他说,“就是说他在水里转过身。”
顾惊澜从门边走过来。
“转过身,是往回看。”
“往回看。”韩铁衣说,“他在下头转过身,往回看了一眼。”
他把册子重新翻开。
“九个。”他说。
“九个。”
“画横的九个。”韩铁衣把笔拿起来,在纸上点了九下,“我要知道这九个里,有没有他。”
顾惊澜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对。”
“鞋。”韩铁衣说,“城里发的靴子,是一年一发。帮上那圈绳,是去年才有的。去年发的靴子,帮上才有绳。”
“去年发的。”
“去年发的。”韩铁衣说,“那九个里,去年冬天以后报的,有几个。”
顾惊澜想了想。
“那个女人记得。”
“哪个女人。”
“绣房最里头那个。”顾惊澜说,“她绣一个名字,心里念一遍。哪一年进来的,她都记得。”
韩铁衣把笔搁下。
“晚上我去问她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混同江 · 那块冰上 · 中午】
金兵凿冰,凿了一个时辰。
凿的不是那块青冰。青冰好凿,一层一层,脆。他们凿的是围着那个圆圈的一圈白冰。
白冰硬。
镩下去,只崩一个白点。要连着下去十几下,才崩下一小块。
凿冰的两个人换着来。一个人凿,一个人用簸箕把碎冰扫开。
凿到后来,圈里的水冒上来了。水是黑的,冒出来很快,把冰面糊了一层。
圈里的冰浮起来一块。
金兵用绳子把它拖开。
底下那个人露出来了。
他还在原来的姿势里。他的手往前伸着,手掌朝下,手指头张开。他的一只脚是弯的,另一只伸着。
他的衣裳冻住了,硬邦邦的,衣角翘着。
四个人下去,两个人抬肩,两个人抬腿。
抬的时候,他的胳膊没有垂下来。
抬到岸上,他们把他搁在草上。搁完有人拿了一张草帘子盖在上头。
江边过来了一匹马。
马上的人下来。
他不高。他的脸是那种被风吹了很多年的红,鼻子是小的,眼睛细。
他走到草帘子跟前,蹲下来,把帘子掀开一角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哪来的。”
“从冰底下起出来的。”旁边的人说。
“从下头。”
“从下头。”
那个人把帘子放回去。
他站起来,往江面上看。
江面上那个圈还在。冰被凿开了一个口子,水在口子里一漾一漾。
“城里的那个医。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叫他来。”
他把手在袖子上擦了一下。
“我只管门。”他说,“人是谁,得有人说清楚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混同江 · 岸上 · 下午】
草帘子掀开着。
崔闻笛蹲在尸体旁边。他把药箱搁在草上,打开,先取出三样东西:一把小刀,一块布,一只小瓷碗。
他先看的是衣裳。
衣裳是棉的,外头罩一件短袄。袄上有一层冰壳,薄薄的,是化过又冻的。
他把冰壳敲下来。
袄子底下是干的。
“衣裳里头没湿。”他说。
“没湿。”
“他的衣裳没湿,”崔闻笛说,“就是说,他下去的时候,身上是干的。水没有灌进去。”
他把袄子的前襟掀开一线。
里头是一件单衣,单衣上有一道湿的印子,从领子往下走到胸口。
“这一道是水。”他说,“水从领子进去的。进去一点,冻住了。”
“怎么进去的。”
“他往上顶的时候,”崔闻笛说,“头低下去,领子张开,水就顺着领子进去了。”
他把手伸向那只往前伸的胳膊。
手是硬的,不能弯。他用两只手托着,把那只手翻过来。
手掌朝上。
指头是张开的。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,各有一道伤。伤是破的,皮翻着,露出来的肉是灰的。
“这是磨的。”崔闻笛说。
“磨什么。”
“磨冰。”崔闻笛说,“往上顶,手要贴着冰。冰底不平,一层一层的。顶得久了,皮就破了。”
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细针。
他用针在指甲的缝里挑。
挑出来的东西搁在小瓷碗里。
碗底先落了一层白。白的是冰碴,很细。
再挑,出来一层黑的。黑的是沙,也很细。
“白的是冰。”崔闻笛说,“黑的是沙。”
“沙是哪儿来的。”
“江底。”崔闻笛说,“江底的沙是黑的,细的。岸上的沙是黄的,粗的。”
他把碗端起来,对着光看。
“他的指甲缝里有江底的沙。”他说,“就是说,他的手到过底下。”
“到底下过。”
“到底下过。”崔闻笛说,“他下去,往上顶,再下去,再往上顶。来回不止一回。”
他把碗放下。
“他往上顶的时候,顶的是哪一种冰。”
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冰有新旧。”崔闻笛说,“我得看看他顶的是哪一块。”
他把那只手慢慢放回去。
他又看那个人的膝盖。
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两处,磨破的地方露出来的皮是青的,冻住的。裤脚上结着一圈冰,冰里裹着几根草。
“他爬过。”崔闻笛说,“裤子上沾了草。”
他把那几根草从冰里挑出来,搁在布上。
“草是干的。”他说,“干草是窖里的。”
“他上过岸?”
“冰窖在岸上。”崔闻笛说,“他上去过岸。”
他把布叠起来。
“上去了一回,又下去了。”
然后他去看尸体的腰。
腰上有一圈印子。印子很浅,在棉袄的外头,绕着腰一圈。
“这一圈是绳。”
他把手按在那一圈上。
“他腰上系过绳。”
“绳呢。”
崔闻笛在草上找。
他在尸体旁边找到了半截绳。绳是麻的,冻得硬。绳是从中间断的。
他把那半截绳拿在手里,抻了一下。
“断口在这儿。”
他把断口对着光看。
断口不齐。断口的麻丝是一根一根立着的,白的,脆的。
“不是割的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割的。”
“是冻的。”崔闻笛说,“绳冻透了,一拉就断。断口是这样的。”
他把绳搁在草帘子上。
“他腰上系着绳往下走。”他说,“走到下头,绳冻了。他要往上走,绳子拉住他,他一拉,绳断了。”
“断了以后呢。”
“断了以后,”崔闻笛说,“他就没有绳了。”
他把药箱合上。
“没有绳,”他说,“他就只能往前爬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混同江 · 江边 · 傍晚】
闻人默是少年扶着来的。
少年一只手托着他的肘。两个人走得很慢。
到了江边,少年把他送到冰上,自己退开两步。
闻人默蹲下来。他把一只手掌贴在冰面上。
他贴着不动。
风不问在旁边站着,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闻人默把手换了个位置,又贴。再换,再贴。
他换了七八个位置。
“水在走。”他说。
“往哪儿走。”
闻人默把下巴抬起来,朝着一个方向。
“那边。”
他指的是下游。
“快不快。”
“不快。”闻人默说,“底下是慢的。上头的冰压着,它走不快。”
他把手收回来。
“水从哪儿来的。”风不问问。
闻人默没有答。
他站起来,往岸上走。少年跟上他。
他走十来步,停一下,蹲下来,把手贴在冰上,或者贴在岸边的冻土上。
贴完他站起来,接着走。
走到离那个坑五十来步的地方,他停下来。
这一次他没有蹲。他把身子侧过去,耳朵朝着岸边的冻土。
“这儿。”
风不问走过去。
那一处的岸上有一道雪坡。坡上的雪比别处厚。
风不问把雪扒开。
雪底下是冰。
冰底下是砖。
砖是一块一块砌起来的,砌成一个口子。口子是拱形的,很矮,矮到只有半人高。
口子朝着江。
口子里头是黑的。
风不问把袖子卷起来,把手伸进口子里探了一下。
他的手进去,就到了尽头。尽头是湿的,有水。
他把手抽出来。手上沾了一层黑泥。
“砖砌的。”他说。
“往下走的水。”闻人默说,“是从这儿出来的。”
风不问又把手伸进去,摸了一圈。
“口子下头的边,”他说,“是圆角的。人凿不出来圆的。这个是一块砖一块砖拱起来的。”
他把手擦干净。
“井里那条道,”他说,“也是砖砌的。”
闻人默点了一下头。
“一条道,两个口。”他说,“一个在井里,一个在这儿。”
风不问站起来,往江面上看。
江面上那个坑还在。坑边的碎冰堆着,白白的。
“从这口子上来,”他说,“外头就是冰。”
“就是冰。”闻人默说。
风不问把那道雪坡又用雪盖回去。盖完他用脚在上头蹭了两下,把脚印蹭掉。
“回去说。”他说。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混同江 · 那个凿开的坑边 · 下午】
崔闻笛走到坑边。
坑里的水在漾。水面上一层碎冰,被凿子搅起来,又聚回去。
“把那一块搬过来。”他说。
金兵把那块浮起来的冰拖到岸上。
那块冰有半张桌那么大,白的。上头还有水,水往下滴。
崔闻笛蹲下来。
“翻过来。”
两个人把冰翻了个面。
底面朝上。
崔闻笛看着底面的中间那一片。
那一片上有痕。
痕是浅的。一道一道,短的,密。一簇一簇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上头抓过。
沿着痕,有几处是白的,白得比别处深。
崔闻笛把手搁在冰面上,比了一下。
他的手比那些痕大。
“这是指甲。”他说。
蹲在旁边的人都凑过来看。
那些痕不是刀刻的。刀刻的痕是直的,有棱。这些痕是弯的,一头宽,一头窄,像是从底下往上划的。
“他抓过这一块。”
崔闻笛把手往上抬了一点,比着那一片痕的位置。
“他从底下往上抓。”他说,“抓的这一块。”
“抓开了没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。”
崔闻笛没有立刻答。
他把手指伸进坑里,蘸了一下水。
水很冷,手指出来的时候,上头的皮紧了一下。
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刀。
他在那块冰的边上刮了两下。
外头那一层,刮下来是白的,一片一片。
再往里刮,刮下来还是白的。
他把刀收回来。
“这一块冰,”他说,“是一整块。”
“一整块怎么样。”
“上头那一层青冰,”崔闻笛说,“是分层长的。一层长一层,中间有白印。刮开能看见。”
他把小刀递过去,让旁边的人自己刮。
刮开的地方,白得匀,看不出层。
“这一块没有层。”崔闻笛说,“这一块是一夜冻上的。一夜冻上的冰,是一整块。”
他站起来,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。
“他抓的这一块,”他说,“是后来冻上的。”
坑边站着的人都安静了。
纥石烈长生走上前。
他蹲下来,自己看那片痕。
他看了很久。他用手指在那片痕上摸了一遍,从这头摸到那头。
摸完他站起来。
“人是怎么下去的。”他说。
没有人答。
“门上没有口子。”纥石烈长生说,“城里的人在册。册上的人,没有一个是少的。”
他把手在袖子上擦了一下。
“人不是从门出去的。”
他往城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那是从哪儿。”
崔闻笛把药箱背到肩上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纥石烈长生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医。”
“我是医。”崔闻笛说,“医只管活人怎么死的,不管活人怎么走的。”
纥石烈长生没有再问。
他把草帘子重新盖上。
盖上以后,他在草帘子的角上按了一下,把帘子压住。
“抬回去。”他说。
四个人把尸体抬起来,往城那边走。
抬到一半,纥石烈长生又叫住他们。
“停在城外。”他说,“别进城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城里有孩子。”他说,“孩子看了,晚上睡不着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“他身上的东西,”他说,“一件也不许动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混同江 · 岸边 · 下午】
花小怜在岸上站着。
她把腕上那根绳解下来。绳上串着铜环,铜环上挂着钩。
她把绳的一头系在一根柳条上,另一头拉直。她拉着绳,往江边走了十几步,站住。
她把绳对着那个拱口的方向。
然后她回过头,对着城的方向看。
她看了一会儿,把绳收回来。
“拿一块炭来。”
少年把炭递给她。
她在雪上蹲下来,画。
她先画了一条横的线,是江。线上画了一个小口子,是那个拱口。
从拱口往里,她画了一条道。道弯了两道,弯得很小。
道的尽头,她画了一个圆。
“这是井。”她说。
风不问蹲在她旁边看。
“你怎么知道弯两道。”
“水要走直的。”花小怜说,“它走不了直的,就拐。拐一次,是因为有石头。拐两次,是因为有墙。”
她用炭在那个圆上点了一下。
“墙是后来砌的。”她说,“砌墙的人没想到底下有洞,就把洞留在墙里了。”
风不问看着那个圆。
“这个圆,你画在哪儿。”
“城墙里头。”花小怜说,“从我站的这个地方,一直往回走,走到城墙,进墙,再往里去。”
她把炭搁下。
“这个洞不是这一代挖的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砖是老的。”花小怜说,“拱口的砖,比城墙上那些砖老。老砖小,新砖大。”
风不问抬起头,往城那边看。
“先有井,后有城。”
“先有井。”花小怜说。
她把雪上那张图看了一遍。
看完整只脚,把图蹭掉了一半,蹭得只剩下那个圆和一个弯。
她站起来,把绳缠回腕上。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江边 · 冰窖口 · 傍晚】
韩铁衣蹲在冰窖口。
采冰的老头在窖里,把一块冰翻了个面。冰在窖里立着,一块挨着一块。
“我问你一个数。”韩铁衣说。
“问。”
“这条江,什么时候封。”
老头把冰扶正。
“十月末,”他说,“有时候十一月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。”
“三月。”
韩铁衣把这两个日子记在心里。
“从封到开,多少天。”
老头想了想。
“一百来天。”他说,“封得早,就多几天。开得晚,就多几天。”
“今年呢。”
老头把手从冰上拿开。
“今年封得早。”他说,“十月二十就封了。比前年早半个月。”
韩铁衣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。
“十月二十。”
“十月二十。”
韩铁衣站起来。
“一百来天。”他说,“那就是三月。”
老头看着他。
“你算这个做什么。”
“记着。”韩铁衣说。
他往城那边走。
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三月的时候,”他说,“冰是从下头先化,还是从上头先化。”
老头在窖里抬起头。
“从下头。”他说,“下头有活水。活水先动。”
韩铁衣点了一下头。
他把这一句也记住了。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冬 · 五国城 · 空屋 · 傍晚】
崔闻笛把那截断绳搁在灶台上。
他打了一盆水,洗手。
水是井水。他先洗了两只手,把指甲缝里的黑泥搓出来。搓完他把水倒了,又打一盆。
第二盆水他只洗手指。他一根一根地洗,从指根洗到指尖。
洗到第三盆,他才把手擦干。
顾惊澜坐在灶台那头,看着他洗。
“三盆。”
“三盆。”崔闻笛说。
“洗三盆,是因为他脏?”
“不是。”崔闻笛说,“他干净。衣裳是干的,脸是整的。他身上除了江水和沙,没有别的东西。”
“那你洗什么。”
崔闻笛把布搭在灶沿上。
“我洗我心里过不去的那一块。”
他在灶台边坐下。
“他是自己下去的。”他说。
“自己下去的。”
“腰上系绳,绳冻断了。”崔闻笛说,“他要是被人推下去的,绳不会系在腰上。绳是要往上拉的。”
顾惊澜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“往上拉。”
“人要下去,上头的绳是给人拉的。”崔闻笛说,“他下去,是他自己下的。”
“他下了以后呢。”
“他下了以后,”崔闻笛说,“绳断了。他就回不来了。”
灶台上的灯跳了一下。
“绳要是没断,”顾惊澜说。
“绳要是没断,”崔闻笛说,“他就回来了。”
他把那截断绳拿起来,看了一下断口。
“这条道,他不是头一回走。”他说,“他走得很熟。他下去的时候,没有摸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他的手。”崔闻笛说,“一个头一回下井的人,手会抓墙。他的手上没有抓墙的伤,只有顶冰的伤。”
他把断绳搁回灶台上。
“他在里头的时候,”他说,“他知道自己在哪儿。”
【本章末 · 绍兴元年 · 冬 · 城门口 · 傍晚】
草帘子盖着的那个人,停在城门外的一片空地上。
空地旁边有一座土台。土台上立着一根杆,杆上挂着一盏灯。
灯是给守门的人照路的。
守门的人换了班。换班的时候有两个人从尸体边上走过去。他们没有停。
天黑得很快。
雪又下来了。
雪落在草帘子上,先落一层,再落一层。落得厚了,草帘子的形状就看不出来了。
那块地方成了雪地里一个白的鼓包。
到了半夜,风把鼓包上头的雪吹开了一角。
草帘子的角露出来了。
帘子底下,那只往前伸的手,还伸着。
一个巡逻的兵走过去。他走到鼓包边上,往那个角看了一眼。
他没有掀帘子。
他把脚在雪地上蹭了两下,走了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