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邢氏的屋 · 早上】
天刚亮。
邢氏坐在草铺上,膝上摊着一件衣裳。
衣裳是青色的,肩膀那儿磨破了。
她手里拿着针。
屋里没有点灯。
天光从窗纸透进来,落在她手上。
她把针举起来,对着天光看了看针眼。
针眼很小。
她把线头用指头搓了搓,搓尖了。
她把线头含进嘴里,用牙咬掉毛。
然后她把线头往针眼里送。
送了一次,没进。
她又送了一次。
这一次进了。
她把两股线合起来,在手指上绕了一圈,打了一个结。
结打得很小。
她开始补。
针从下面往上扎,穿过布的边,再从上往下扎回去。
第一针下去,她停了一下,把针脚推了推,让它躺平。
第二针。
第三针。
每一针都跟前一针隔一样的距离。
她补了十几针,抬起头,看窗外。
窗外有条狗。
狗在巷子里走,走过去就不见了。
她低下头,接着补。
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绣房 · 上午】
邢氏走进绣房。
绣房里坐着六七个女人,都在绣。
墙上挂着绣绷,绷上是一块大红缎子,缎子上绣着花。
沈九娘坐在最里头。
“邢娘子。”
“九娘。”
“要线。”
“要线。”
沈九娘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竹筐。
筐里是一卷一卷的线。
“什么色。”
“青的。”
沈九娘翻了几下,拿出三卷青线。
“深青,浅青,”她说,“还有一卷是旧的。”
邢氏拿起来看。
“这卷旧的。”
“南边来的。”沈九娘说,“进城的线,就剩这么一卷。”
“给我。”
“你要它做什么。”沈九娘说,“这线不匀。”
“我不用它补外面。”邢氏说,“我用它补里面。”
“补里面用不着好线。”
“要。”邢氏说,“里面的线,磨得最厉害。”
沈九娘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补的这件衣裳,”她说,“是不是他的。”
邢氏把线卷收进袖子里。
“我补的是一件衣裳。”
沈九娘没有再问。
“线不用给钱。”她说。
“给什么。”
“下回你带一缕你的线来。”沈九娘说,“我想看看你的线是怎么捻的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邢氏的屋 · 中午】
邢氏把那件衣裳摊开。
她量了量肩。
肩宽是她张开手,从拇指尖到中指尖,差那么一点。
她量了量袖长。
袖长是她的小臂,加一只手。
这些是她自己的尺寸——她跟那个人比过。
她十三岁跟他成亲。那时候他的肩只有她两个手掌宽。
后来他长高。她记着。
每一年她都在心里给他量一次。
“今年,”她说,“该再宽一点。”
她把补好的那块布压平。
压平了,她拿起来看。
补丁和衣裳的颜色不一样。补丁深,衣裳浅。
“你看不出来。”她说。
她把衣裳折起来。
折的时候她把补丁折在里头。
她把它搁进一只木匣。
匣子里还有两件。
一共三件。
她把匣子合上,推到墙边。
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城墙下 · 傍晚】
邢氏站在城墙下。
她不是来看墙的。她是来走路的。
她每天傍晚走一趟,从屋走到墙,再从墙走回去。
她走到墙下,停住。
墙上有痕。
她不数。
她把手放在墙上,摸。
摸到一道,摸下一道。
摸到一半,她的手停下。
“今天摸到的这一道,”她说,“是第三十几道。”
她把手收回来。
“不用数。”她说,“摸到哪儿,就是哪儿。”
有一个兵从城门那边过来。
“你天天来摸墙。”
“我走路。”
“走路摸墙做什么。”
“路上要有东西摸。”邢氏说,“有东西摸,就知道自己走了多远。”
那个兵看着她。
“你走多远。”
“从家到墙,一共二百七十步。”邢氏说,“我数过。”
“为什么数。”
“数着,”她说,“这段路就不长。”
她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她回头。
她往南边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。
然后她走了。
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徽宗的院子 · 夜】
徽宗在案前坐着。
邢氏进来,手里捧着一件衣裳。
“父皇。”
“来了。”
“衣裳补好了。”
徽宗把衣裳拿过来,看肩。
“你补的。”
“我补的。”
“针脚比我见过的细。”
“宫里绣房的针脚更细。”
“绣房的针脚是给别人看的。”徽宗说,“你这个是给自己穿的。”
他把衣裳搭在膝上。
“你补了多少年。”
“十六年。”
“十六年。”徽宗说,“你补的衣裳,是谁的。”
邢氏没有答。
徽宗也没有再问。
“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他说。
他从案下拿出一张纸。
纸上画着一件衣裳的样子。
“这是我画的。”他说,“我记不住我那件衣裳什么样子了,就画下来。”
邢氏看着那张画。
“画得不像。”
“我知道不像。”徽宗说,“可我画的是我记得的样子。”
他把纸收起来。
“记不住,就画。画下来,就是记。”
邢氏站着。
“父皇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记不住他什么样子了。”她说。
徽宗抬起头。
“我每天早上起来,”邢氏说,“先想他的脸。想一天想不起来,我就补衣裳。补着补着,那件衣裳就成了他的脸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邢氏的屋 · 深夜】
邢氏躺下。
她咳嗽。
咳了三声,停了。
她坐起来,喝了一口水。
她重新躺下。
窗纸上有月光。
她把手伸到墙边,摸那只木匣。
摸到了,她把手放上去。
“三件。”她说。
她把手收回来。
“够了。”
她闭上眼。
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绣房 · 下午】
邢氏又来了绣房。
她把一缕线搁在案上。
“你要的线。”
沈九娘把那缕线拿起来看。
“这线是你自己捻的?”
“自己捻的。”
“用的是什么。”
“旧衣裳拆的。”邢氏说,“拆下来的布,撕成条,搓成线。”
沈九娘把线在手里拉了拉。
“拉不断。”
“拉不断。”邢氏说,“我搓的时候,三股绞在一起。”
“你这个手法,”沈九娘说,“是南边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北边的人搓线,两股。”
“南边三股。”
沈九娘把线搁下。
“城里会搓三股线的人,”她说,“我这儿有册子。”
“什么册子。”
“绣房的名册。”沈九娘说,“谁绣什么活,谁捻什么线,都记着。”
邢氏看着那本册子。
“上头有我的名字吗。”
“有。”
“谁写的。”
“我写的。”
“我名字写在哪一页。”
沈九娘把册子翻开。
她翻到一页,指给邢氏看。
“这一页。”
邢氏看着那三个字。
看了很久。
“这个字,”她说,“写得比我好。”
“我照着你的名写的。”沈九娘说,“你自己写一个,我看看。”
邢氏摇头。
“我不写。”
“为什么不写。”
“我写了,”邢氏说,“你就知道我的字什么样了。”
沈九娘把册子合上。
“你的字什么样,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有关系。”邢氏说。
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南人巷 · 傍晚】
韦氏在门口坐着,择菜。
邢氏从巷子那头过来。
“婆婆。”
“坐。”
邢氏在门槛上坐下。
两个人一个择菜,一个空着手。
“今天绣房的人跟我说,”邢氏说,“名册上写着我的名字。”
“那好。”
“写着我名字的那一页,”邢氏说,“是绣房的册子。”
韦氏把一根老叶子掐掉。
“你在想什么。”
“我在想,”邢氏说,“我要是死了,那本册子上还有我的名字。”
韦氏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想到这个。”
“我咳了半个月了。”邢氏说。
韦氏看着她。
“咳半个月,不好。”
“不好。”
韦氏把菜搁下。
“你吃药没有。”
“药是按册发的。”邢氏说,“册上有病,才发药。”
“你在册上。”
“我在册上。”邢氏说,“可册上写的是‘咳’。”
“咳就是病。”
“医官说,”邢氏说,“咳不算病。”
韦氏没有再说话。
她低下头,接着择菜。
“你要是死在这儿,”她说,“你那个名册,谁收。”
“没人收。”邢氏说。
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邢氏的屋 · 夜】
邢氏把木匣打开。
三件衣裳。
她把最上头那件拿出来。
这一件是最早补的,补丁已经磨平了。
她把它摊在膝上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剪子。
剪子很小,是剪线头的。
她用剪子把补丁的线一根一根挑开。
挑一根,抽一根。
挑到一半,她的手停下。
“改什么。”她说。
她把剪子放下。
“改了他也穿不上。”
她把那件衣裳折好,放回匣子。
她把匣子盖上。
“就照原样,”她说,“再补三年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南人巷 · 第二天 · 早上】
天亮了。
韦氏提着一只桶从巷子那头过来。
她走到邢氏的门口。
门关着。
她敲了两下。
里头没有声音。
她又敲。
“邢娘子。”
里头有声音,很轻。
“在。”
“天亮了,你怎么不出门。”
“今天不出。”
韦氏的手停在门上。
“你病了。”
“我歇一天。”
韦氏在门口站着。
“我给你端水来。”
“不用。”
韦氏没有走。
“邢娘子。”她说,“你把手伸到门缝底下,我看看。”
门里有动静。
过了一会儿,一只手从门缝底下伸出来。
手指是黄的。
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囚院 · 中午】
赵桓在叠被子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。”
是那个姓赵的中年人。
“官家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邢娘子今天没出门。”
赵桓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她每天出门。”
“每天出门。”那个人说,“今天没出。”
赵桓把被子搁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住她隔壁。”
赵桓在炕边坐下。
“她昨天还去看墙。”
“昨天去了。”那个人说,“今天没去。”
赵桓看着门口。
“你去看看她。”
“我去过了。”那个人说,“门关着。”
赵桓站起来,又坐下。
“她不让进。”
“她不让进。”
赵桓把手放在膝上。
“那就别进。”他说。
“官家,你不去看看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赵桓说,“她这个人,不想让人看见她那样。”
那个人站着。
“那我做什么。”
“你去绣房说一声。”赵桓说,“跟九娘说,她今天没去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洗衣院 · 第二天 · 中午】
韦氏把那件灰褂子泡进缸里。
褂子是她自己的,手肘上那个洞还没有补。
她把褂子翻过来,里子朝上,搁在搓板上。
“这是谁的。”一个年轻女人问。
“我的。”
“你自己的,你补它做什么。”年轻女人说,“破了就破了。”
“破了也穿。”
年轻女人蹲在缸边,看她搓。
“你家里有人补衣裳?”
韦氏的手没有停。
“有。”
“谁。”
“一个媳妇。”
“她手好吗。”
“好。”韦氏说,“她补的衣裳,你翻过来看,看不见线头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叫她补。”
韦氏把褂子提起来,拧。
“她不在了。”
年轻女人没有再问。
她把手里那件衣裳抖开,搭到绳上去。
绳上已经挂了三件。
韦氏把自己的褂子搭在最边上。
搭完,她往南边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。
然后她低下头,接着搓下一件。
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绣房 · 第二天 · 下午】
姓赵的中年人来了绣房。
“九娘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邢娘子今天没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官家让我来说一声。”
沈九娘把针搁下。
“他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那个人站着,看了看屋里那些绣绷。
“他让我顺便问一句,”他说,“你册子上,有邢娘子的名字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在哪一本上。”
沈九娘从架子底下抽出一本册子。
册子是粗纸的,线装的,边上磨毛了。
“这一本。”
“这一本是哪一年的。”
“绍兴元年起的。”沈九娘说,“四年一本。”
“四年一本,那今年该换新的了。”
“该换了。”
“换了以后,旧的呢。”
“旧的交上去。”沈九娘说,“交上去的册子,我这儿留一份抄的。”
那个人看着那本册子。
“抄一份做什么。”
“发料要对名字。”沈九娘说,“一匹布给谁,半卷线给谁,都要对着名字点。册子不在手里,我点不了。”
“上头要的是新的。”
“上头要的是新的。”沈九娘说,“上头要一本新的,不是要一本全的。”
那个人没听懂,也没再问。
他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那本册子。
“你抄的那一份,”他说,“一样厚吗。”
“一样厚。”沈九娘说,“字数一样,纸薄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纸薄一点。”
“抄的东西,没人细看。”沈九娘说,“细看,就不叫抄了。”
那个人走了。
沈九娘坐着,手里拿着针,没有绣。
天黑的时候,她把册子用一块布包上,出了绣房。
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南人巷 · 第二天 · 傍晚】
韦氏又来了。
她手里抱着一件旧褂子,灰的,手肘上有个洞。
门还关着。
她在门口站着。
站了一会儿,她把那件褂子叠好,搁在门槛外头。
“我给你搁在手边。”她说。
门里没有声音。
“你早上没开门,我看见了。”
她把手按在门板上。
“你不想叫人看,我不看。”
她站直了。
“我这件褂子旧。”她说,“你补得好。你要是腾出手,就补一件。”
门里还是没有声音。
韦氏转身往巷子那头走。
走了七八步,她站住。
门里传出一点声音。
很轻。
像是有人咳了半声,把那半声咽回去了。
韦氏没有回头。
她在巷子中间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走了。
那件褂子留在门槛外头。
一直到天黑,没有人把它拿进去。
【切换】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城墙下 · 第二天 · 夜】
城墙下没有人。
赵桓提着一盏小灯,走过来。
他走到墙根,把灯放在地上。
灯光往上照,照出几尺高的一片。
那一片里有一排痕。
他蹲下去。
他伸出右手,按在最底下那一道上。
一道。
他往上挪一指头,又一道。
他往上数。
数到去年那一道,他停了一下。
那一道比前头的浅。
“去年这一道,”他说,“刻的时候,我在。”
他继续往上数。
上头是新刻的,边上有白碴。
他数完了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把小刀,没有鞘。
他在墙上找了个地方。
他刻了一道。
刻得很浅。
刻完,他把刀收起来。
李成从城门那边走过来,手里也提着灯。
“官家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刚才看见这儿有灯。”
“我刻东西。”
李成走近,看墙上。
“刻了一道。”
“刻了一道。”
“这一道算年?”
“不算年。”
李成看着那一道。
“那算什么。”
赵桓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算一个人。”
李成的灯举在那儿,没有动。
“官家,”他说,“是谁。”
赵桓拿起地上那盏灯。
“你不用知道。”
“我在这儿看墙。”李成说,“墙上多一道,我就得知道这道是谁的。”
赵桓往前走了两步,又站住。
“是我屋里的人。”
李成想了想。
“邢娘子。”
“她今天没出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桓说。
“她明天就出门了。”
赵桓提着灯往前走。
“她不出了。”他说。
李成的灯在后头亮着。
“官家,”李成喊了一声,“那这道痕,明天要不要往深里刻。”
赵桓没有回头。
“浅着。”他说。
“浅着,明年就看不出来了。”
“看不出来就没刻过。”
赵桓的灯往前走,走到巷口,拐弯不见了。
李成站在墙下,把灯举高。
他找那一道浅痕,找了很久。
【本章末 · 绍兴五年 · 春 · 五国城 · 邢氏的屋 · 深夜】
屋里点着灯。
这屋里十六年没有点过灯。
灯是很小的一盏,灯芯只剩豆大。
灯放在案子角上,离沈九娘的手近,离邢氏的脸远。
“你点了灯。”邢氏说。
“要看字。”
“字我认得。”
“册子是抄的,字小。”沈九娘说,“你眼睛不能费。”
邢氏坐在草铺上,背靠着墙。
她的手放在膝上。手背是黄的。
沈九娘把布解开,把册子摊在案上。
她一页一页翻。
翻到中间,停住。
“这一行。”
邢氏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那一行上写着三个字。
“这个字,”邢氏说,“是照我的名写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上回说不写,你就照原本抄了。”
“照原本抄。”
邢氏伸出手,用指头在那三个字上按了一下。
按完,她把指头收回去。
“九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本册子,明年换新的。”
“换。”
“换的时候,”邢氏说,“抄册子的人还照这本抄。”
“照这本抄。”
“那我的名字还在。”
沈九娘没有答。
“你说,还在不在。”
“在。”沈九娘说,“这本上头有的,新本上头照抄。”
邢氏往后靠回墙上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看着那盏灯。
“可我要是想让它写在别处呢。”
“写在哪儿。”
“第一页。”
沈九娘的手在册子上停住。
“第一页上头,”她说,“写着三个名字。”
“哪三个。”
“两个官家。”沈九娘说,“还有一个管门的。”
“管门的也在第一页。”
“他在。”沈九娘说,“他管门。门还在,他就在。”
邢氏看着那盏灯。
“我是第四行。”
“你不是第四行,你在中间。”
“第一页上头,有四行没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沈九娘说,“第一页上,就三行。”
邢氏不说话了。
她把头靠在墙上。
窗纸上有风,灯苗歪了一下,又立起来。
“九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把册子翻到第一页。”
沈九娘翻到第一页。
第一页很空。
三个名字,一行一个,下头空着一大片。
“下头这块空,”邢氏说,“能写几行。”
“能写七行。”
邢氏伸出手。
她的手停在第一页那片空上,没有碰着纸。
“那你就先别写。”
“不写。”
“空着。”邢氏说,“你们先空着。”
“空着做什么。”
邢氏把手收回来,放回膝上。
“空着,”她说,“我还能想一会儿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