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切换】临安城外 · 官道 · 丑时】
雪落了一夜,到丑时还没停。
官道上两道车辙,辙底已经填了半指深的雪。
叶孤鸿坐在界石上。
旗在他怀里,卷成一卷,两头用麻绳缠了两道。
他没戴帽。雪落在肩上,落一层,化一层,又落一层。
界石上刻着字,是历年修路的人刻的。前头两行还能认得,后头几行让车碾平了。
他用手指摸了一遍。
摸到的最末一个字,是个「止」。
他站起来。
前头就是城。城墙的黑影横在那里,把天截了一半。
城墙脚下有灯,不多,三两点。
那是守夜的灯。
灯底下有人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 · 北关门 · 丑时】
门关着。
门洞里蹲着两个守门的,一个抱着戟睡,一个睁着眼。
睁着眼那个看见他,先没动。
看清了,才站起来。
“大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么晚还出城。”
“出城。”
“有凭由么。”
叶孤鸿从怀里摸出一张纸,递过去。
守门的接了,凑到灯下看。他不认几个字,看的是印。
印是真的。
“大人是迎驾使团回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使团不是前月就散了。”
“散了。”
“那大人这算——”守门的想了想,“这算回家,还是算出差。”
叶孤鸿看了他一眼。
“算没处去。”
守门的笑了一下,把纸还给他。
“这话我们常说。”
“你们也这么说。”
“我们守门,”守门的说,“守十六年了。头几年守城的还在,后来守城的调走了,剩下我们守门。守门的没处去,就守着。”
叶孤鸿点头。
他往外走。
“大人。”守门的在后头喊了一声,“外头没店了。关厢那家去年冬天烧了。”
“不睡。”
“那您去哪儿。”
叶孤鸿没答。
他出了门洞,走进雪里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外 · 土坡 · 丑时】
土坡上有棵老树,树底下没雪。
他在树底下坐下。
把旗放在膝上,解绳子。
绳子解开了两圈,他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捏住布的一头,慢慢展开。
布是红的。红得有点旧了,边上一圈让风咬得发白。
布上只有一个字。
迎。
这个字是绣上去的。针脚在反面,正面看不大出。绣得很正,一横一竖都不歪。
他记得这个字是什么时候绣的。
是十五年前。
那年冬天从东京出来的时候,有人把一块旧被面拆了,缝成一面旗。缝的时候没有红布,就把一块官服的里子翻出来染了。
染得不好,第二年就发黄。
后来这面旗换过三回布,字没换。
字是同一双手绣的。
那双手的主人不在了。
叶孤鸿把旗摊在膝上,展开,压平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 · 无声司 · 值房 · 丑时】
值房里只点一盏灯。
案角的竹管只剩一根。
管子上贴着纸签,写的是:壬字第二十一号。
底下没有名字。
看房的老吏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把剪子,正把一张纸剪成条。
纸条剪得很齐,一条一条摆在案上。
有人进来。
“还有人来领号么。”
“没有了。”老吏说,“使团散了,号也就散了。”
“散了的号怎么处置。”
“作废。”
“作废的号记在哪儿。”
老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新来的。”
那人点头。
“记在心里。”老吏说,“纸上的号是给活人用的。人散了,号就没有必要留在纸上。”
“不记不好查。”
“查什么。”老吏说,“查一个朝廷自己散了的人,是给谁查?”
那人没答。
老吏把剪好的纸条理成一小摞,拿起来,对着灯。
“这摞纸上午还写着一个名字。下午我剪了。”
“谁的名字。”
“忘了。”老吏说,“剪过的东西,我从来不记。”
他把纸条丢进火盆。
纸条一进去就卷了,卷成一小团黑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 · 王伦寓所 · 丑时】
王伦没有睡。
案上摊着一张纸,纸上的日期角刮开了。
刮开的皮底下,有一个小字。
及。
他看了很久。
这字不是他写的。
他是想加。他的确是想加。他把「迎护梓宫及母后使」在心里念了半个月,念到什么时候念得顺了,什么时候就不念了。
可他没有写上去。
他只在自己的稿上写了一次。写完,把那页裁了下来,压在箱底。
这一张不是那一张。
他指尖在「及」字上按了一下。
这字写得比他好。
比他稳。
写这个字的人,把一横一竖都交代得很清楚,不像是偷偷加的,倒像是本来就该在那儿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名字。
那个抄文书的老主事。抄了四十年,抄到眼睛花了,还抄。上个月告老。
告老那天,王伦给了他二两银子。
他收了,说了句什么。
王伦当时没听清。
现在他想起来了。
他说的是:大人那一份,我抄了两遍。
王伦把纸折起来。
折了一道。
又展开。
他把灯挪近了一点,让火烧到纸角。
纸角卷起来,红了。
他又把它吹灭了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 · 教坊司 · 后院 · 丑时】
后院有一间小屋,屋里一张床,床上一只谱匣。
匣是空的。
谱已经送走了。
柳眉生坐在床边,一只手按在匣子上。
苏锦儿端着灯进来。
“姐姐,还不睡。”
“等你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柳眉生说,“听脚步就是你的。”
苏锦儿把灯搁下,坐下。
“那边收了。”
“收了就好。”
“收的时候问了我一句。”
“问什么。”
“问这支曲子叫什么。”
柳眉生抬起头。
“你怎么答的。”
“我说不知道。”苏锦儿说,“我确实不知道。”
柳眉生看着她,过了一会儿,点了一下头。
“答得好。”
“姐姐。”苏锦儿说,“他们在席上吹了。”
“我听说了。”
“第四句吹上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吹上去的时候,满堂都静了一下。”苏锦儿说,“我坐在角落里,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什么。”
“听见有人跟着哼。”苏锦儿说,“哼了半句,就不哼了。”
柳眉生把手从匣子上收回来。
“哼那半句的人,”她说,“多半是南边人。”
苏锦儿的脸白了。
“那不就……”
“不就什么。”柳眉生说,“一支曲子,能治什么罪。”
她站起来,把匣子合上。
“你睡。”她说,“我出去一会儿。”
她披上衣裳出了门。
雪落在院子里。
她站在雪里,抬起手,把一支曲子从头哼了一遍。
哼到第三句,她停了。
第四句她没有哼。
她只是把手放下来,掖进袖子里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 · 城西小院 · 丑时】
屋里点着一盏小灯。
少年坐在矮桌前,蘸了水,在桌上写了一个字。
迎。
写完,看了很久。
用手掌一抹,抹掉了。
又写。
这一回写的是另一个字。
回。
闻人默坐在门边。
他眼睛看不见,可他知道桌上写的是什么。
“写完了。”
少年在他掌心上划了两下。
闻人默把那两下认出来。
“回。”他说。
少年又划。
“回不去。”闻人默说,“哪个回。”
少年停了一下。
他在掌心上补了一笔。
把那个字的框子封上了。
闻人默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动。
“围。”他说。
少年没有回答。
闻人默把手收回来,搁在膝盖上。
“这两个字,笔画差不多。”他说,“差的那一笔,是一个人能不能从里头走出来。”
灯芯烧长了,屋里暗了一线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 · 万俟卨家 · 丑时】
万俟卨的案上摆着三样东西。
一本名册。
一把界尺。
一张纸。
那张纸是半年前递进来的。上头三个字:查完不必报。
他把纸拿起来,又放下。
翻开名册。
名册翻到当中那一页。那一页上有一行字,写着一个姓。
姓写了一半。
半个禾字。
那半个字是他自己写的。写的时候笔在纸上停了很久,停到墨把纸洇了一小圈。
他看着那个字。
写下去,这个人就回来了。
回来了,就要被杀第二次。
他把笔拿起来,笔尖悬在纸上。
悬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笔搁下。
把名册合上。
界尺压上去。
他吹灯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 · 皇宫 · 寝殿 · 丑时】
赵构也醒着。
案上搁着一本册子,册子上的字都是他这几个月自己写的。
写的是日子。
一天一行。
今天这一行写在最底下,只有一个日子,没有别的话。
更漏响了三下。
赵构抬起头。
“三更了。”
“回陛下,三更。”
“城外那个更漏,”他说,“也响了三下。”
内侍没听懂。
“陛下听得见城外的更漏么。”
“听不见。”赵构说,“可孤知道它响了三下。”
内侍不敢问。
赵构把手里的册子翻回去,翻到最前面那一行。
第一行上写着一个「等」字。
他用指甲在那个字上划了一下。
“这一夜,”他说,“短了一个时辰。”
内侍低着头。
“短了。”赵构说,“你听,它响了三下。这一夜该响四下。”
内侍去问外头的人。
外头的人回来说,更漏没事,更夫也没少人。
就是三下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 · 长街 · 丑时】
打更的人姓周。
他打了十一年更。
这一夜他走到众安桥,让人拦了。
拦他的是两个人,穿的是皂衣,不认得。
“干什么的。”
“打更。”
“哪一更。”
“三更。”
“你叫什么。”
“周。”
“全名。”
“周阿六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周阿六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
周阿六愣了一下。
“周阿六。”
那两个人对看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
周阿六挑起梆子要走,走两步又回头。
“两位,我这一更,刚才在桥上站的工夫,过了。”
“过了就过了。”
“过了我就得补一下。”周阿六说,“更点不能少。”
“少一下怎么了。”
周阿六张了张嘴。
他说不出怎么了。
他只知道他师父教他的头一句话就是:更点不能少。少了,明天就要有人来问。
“补不补。”
那两个人不说话。
站在左边的那个抬起手,往西边一指。
“你往那边打。”
“那边是空地。”
“空地也打。”
周阿六就打了。
他站在空地上,把三更打了一遍。
打完了,他往东走,接着打四更。
可这条街他走了十一年,他知道三更在哪儿过,四更在哪儿过。
他今天把三更打在了四更的地方。
他打四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
梆子响出去,声音撞在墙上,弹回来,比平时短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 · 枢密院 · 值房 · 丑时】
枢密院值房里也留着一盏灯。
值房的老吏在誊一份急报。
急报是从界上来的,走了十二天。
上头三行字。第一行说,河南、陕西两处交割暂停。第二行说,界上换防,金人那边的哨骑多了。第三行只说了一个县名。
老吏誊完,把它夹进档里。
档里还有一份令,是三天前拟好、没发的。
那份令上写了两个字。
岳飞。
老吏把那份令抽出来看了一眼,又塞回原处。
塞的时候他把纸推得深了一点。
推到一个手伸不进的地方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外 · 渡口 · 丑时】
渡口没有人。
只有一条船,缆绳系在桩上,船在水里晃。
船家睡在船篷底下。
有一个人蹲在桩边。
他蹲了很久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竹管。
竹管是蜡封的。
封蜡补过一次,补的那一块颜色比原来的浅。
他把封蜡捏开,抽出一张纸。
纸上没有字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纸卷回去,重新封上。
封完了,他把竹管搁在桩上。
搁好,站起来。
他站在雪里,往南边看了一眼。
南边是城。
他又往北边看了一眼。
北边是黑的。
他解下身上的剑,把剑抽出来半寸。
半寸刃,没有缺口。
他把剑推回去。
鞘上有两个字,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。
摸完了,他把剑重新系回腰上。
他没留东西。
他只把手在桩上按了一下。
然后他上路往北走了。
船家从船篷底下伸出头来,看见桩上那根竹管,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船家出来把竹管拿在手里,摇了摇。
里头有东西响。
他不敢拆,把竹管搁回原处。
雪落在竹管上,落了一层。
上面那层补的蜡,颜色比别处浅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外 · 土坡 · 丑时】
更漏的声音传不到城外。
传得到的是风。
叶孤鸿坐在树底下。
他捏住了那个字。
迎。
先撕的是底下的那一横。
那是走之的第一折。
他撕得很慢。布让风雪浸了半个冬天,一扯就起毛。他捏着毛边,一点一点往下分。
分下来一条,两指宽。
他把那条叠起来,叠成一小块,放进嘴里。
嚼。
布不好嚼,嚼了半天才软。
咽下去的时候,喉咙里有一点棉花味。
他又撕了一条。
这一条是右边那一笔。
撕得比上一条快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 · 顾惊澜 · 城根 · 丑时】
顾惊澜在城墙根下面站着。
她站在墙的阴影里,不动。
墙砖上有霜。
她伸手按了一下,霜化了,指头湿了。
她把手在衣襟上擦干。
擦了两下,停住。
她听见有人在数。
一下,一下。
不是更漏,也不是打更的梆子。
是人。
她就着灯看过去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外 · 土坡 · 丑时】
旗上一共五笔。
走之两笔。
剩下的三笔,是那个字的心。
他把最后三笔一起撕下来了。
撕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
不是舍不得。
是雪进了袖子,手僵了。
他把那三笔叠成一小块,含在嘴里。
含着的时候,他没有马上嚼。
他坐着,看着前头的城。
城上还有灯。
灯在动。
是巡夜的人。
他看着那个人走过来,又走过去,走完了,又在墙头停了一停。
然后那盏灯灭了。
前头就黑了。
他把嘴里的那一小块嚼了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 · 城墙根 · 丑时】
墙根下面坐着一个人。
看不出年纪。
衣裳是旧的,底下系着一条蓝布。
蓝布上打了四个结。
她坐的地方有一小块雪让开了,露出一层砖。
她伸着手,在墙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摸。
摸一块,嘴里念一声。
顾惊澜站在三步外,听了一会儿。
她听清了她念的是什么。
是数。
“八百四十一。”
“八百四十二。”
“八百四十三。”
顾惊澜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你在做什么。”
那人停了一下。
她回过头。
脸很瘦,睫毛上挂了霜。她的手没有离墙。
“数砖。”
“为什么数。”
“要数清楚。”她说,“数清楚,才知道我从哪儿来的。”
顾惊澜没有立刻说话。
“你从哪儿来。”
那人把手收回来,抱在膝盖上。
“北边。”
“哪个北边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就是城北的那个北边。”她说,“往北很多个城,走完了还有,一直往北。”
“你走了多久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数砖。走一个城,数一个城的砖。”
顾惊澜蹲下来。
“你数到多少了。”
“临安这一墙,我数到八百四十三。”
“你从北边数过来,一共数了多少。”
那人想了一会儿。
“记不住了。”她说,“记不住也没关系。我记得最后一块。”
“哪一块。”
“就是今天这一块。”她把手放回墙上,按住,“这一块上头有一道裂纹。底下往外翘了一点。风从那儿进来。”
顾惊澜看着那一块砖。
那一块砖确实翘了一点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 · 万家灯火尽灭 · 丑时】
这一夜临安城睡得很沉。
北关门的门洞里,抱戟的那个还在睡。
无声司值房的火盆里,最后一张纸条烧成了灰。
王伦寓所的灯灭了。案上那张纸压在砚台底下,只露出一角。
教坊司后院,柳眉生回屋的时候身上的雪化了一半,她一坐下,地上就湿了一小片。
城西小院,少年趴在桌上睡了,桌上那两个字早干了,看不出写过什么。
万俟卨家的窗纸黑着。
只有皇宫里头有一点光。
那点光在案上,照着一本册子,照着一行日子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外 · 土坡 · 丑时】
叶孤鸿把嘴里的东西咽完了。
旗上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剩两头的麻绳和一小块没染上色的白布边。
他把绳子解开,缠在手上,收了。
白布边他没留。他把它埋在土坡底下的雪里,埋得很浅。
埋完了,他坐在那里。
雪还在落。
落在他头上,肩上,膝盖上。
他伸手拍了一下膝盖。
拍下来的雪落在脚边。
他看着那堆雪,忽然笑了一下。
这一笑没有任何人看见。
【切换】临安城 · 城墙根 · 丑时】
顾惊澜还蹲在城墙根。
“你叫什么。”
那人摇头。
“名字都说不上来。”
“名字有用么。”那人说,“名字在纸上。纸在北边。”
“你身上有凭由么。”
“有。”她伸手到怀里,摸出一张纸。
纸是软的,摸得很旧。
顾惊澜接过来,凑到眼前看。
上头的字糊了一大半。认得出来的只有四个:归正凭由。
名字那一栏是空的。
“这一栏怎么是空的。”
“卖凭由的说不填。”那人说,“他说名字我自己带着,别搁在纸上。他说纸上写的东西,有人要。”
顾惊澜把纸还回去。
“你带着名字。”
“带着。”
“那你叫什么。”
那人低下头,把手按在胸口上。
她没有答。
顾惊澜站起来。
她要回城。
走了两步,她停住。
身后那个人又开始数了。
“八百四十四。”
“八百四十五。”
顾惊澜站在雪里听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往回走,走回墙根,在那人旁边坐下。
“饿不饿。”
那人没有马上答。
“饿了。”
顾惊澜从怀里摸出半块饼。
饼冻硬了。
她把饼掰成两半,先咬了一口自己那一半。
嚼完,把另外半块递过去。
那人不接。
“怎么了。”
“我不吃别人的东西。”那人说,“吃了就欠。”
“那你就欠着。”
“欠着要还。”
“你拿什么还。”
那人想了想,把手里的半块砖片举起来。
“我数砖。”她说,“数完了就还。”
顾惊澜看着她。
“你数完了去哪儿。”
“找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。”
那人抬起头,看着雪。
“南边。”她说,“随便哪儿。”
顾惊澜没有再问。
她把饼放在那人膝上,站起来。
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半块饼还在膝上,一动没动。
那人又开始数了。
“八百四十四。”
【切换】临安城外 · 土坡 · 丑时】
叶孤鸿重新走到界石那里。
界石上那个「止」字让雪盖住了。
他伸手把雪拂开。
拂开了,「止」字还在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在界石另一面,用刀尖刻了一个字。
刻的是:走。
刻完,他把刀收回鞘里。
前头城里的更漏,又响了一下。
这一下比刚才那三下都轻。
轻得像有人拿手把更漏按住了。
(卷七 · 终)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