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三章 名字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城西小院 · 早】

    天刚亮,少年就在桌上写字。

    他写了一个字,推过去给她。

    那个字是「我」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个字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拿起筷子,蘸了水,在桌上照着画。

    画出来的不是字。

    是一个框。框里有一条横,横上头有一个点。

    少年摇头。

    他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。

    她又画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框。

    画了三遍,都画不成。

    她把筷子放下。

    “我不认得字。”她说,“我认得样子。”

    少年写: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她伸手把桌上的水抹了。

    抹干净了,她拿指尖蘸了水,重新画。

    这一回她画得很快。

    先是一条横,横上头画了三阶。

    三阶上头画了一个门。

    门是虚掩的,留着一道缝。

    门两边各画了一个小方块。

    门里画了一个院子。院子里画了一口井。

    画完,她把手指收回来。

    顾惊澜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她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三阶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宫门都是三阶。”顾惊澜说,“官衙是两阶,庙是一阶。你画的是三阶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几阶。”那人说,“我只记得我小时候上那几阶,要抬两次脚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画门缝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门总是虚掩的。”那人说,“宫里的门不关严。关了,就是有事。”

    “有事是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那人不答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城西小院 · 上午】

    闻人默坐在门边。

    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。

    桌上摆着三样东西。

    一把剪子。

    一把梳。

    一只碗。

    “你把这三样东西念一遍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那人看着那三样。

    “剪子。”

    “梳。”

    “碗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点头。

    “再念一遍。”

    她又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念得一样。

    闻人默把碗往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这个碗里盛过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水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水。”

    那人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她把话咽回去了。

    “昨天我说过。”闻人默说,“你说水的时候,前头有一个字。”

    那人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你说吧。”闻人默说,“这儿没有别人。”

    那人不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她说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净水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昨天还听出来一个字。”闻人默说,“你说‘换衣裳’的时候,你先说的是别的字。”

    那人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更衣。”

    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闻人默把剪子收起来。

    “宫外的人不说更衣。”他说,“宫外的人说换衣裳。做粗活的连衣裳都不说,说褂子。”

    那人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你听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问我名字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没有马上回答。

    他把梳子拿起来,又放下。

    “因为名字不是听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名字是你说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城西小院 · 上午】

    叶孤鸿进来。

    他坐在桌边,把那块砖片推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。”

    那人看着砖片。

    “你要这个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要写文书。”叶孤鸿说,“写文书要有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名字写不了文书么。”

    “写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别写。”

    “有人要写。”叶孤鸿说,“已经有人在写了。写的是:城外一妇人,不知姓名,在城墙根数砖。”

    那人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谁写的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值房。”叶孤鸿说,“有号,没名字。”

    那人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们写我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就写了那一句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字都没多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字都没多。”叶孤鸿说,“十三字。”

    那人坐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十三个字。”她说,“八年,十三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。”

    那人不说话。

    她把桌上的水又蘸了一次。

    她在桌上慢慢写了三个字。

    她写得很慢。她的手指不是写字的指法,是一笔一笔地在挪。

    挪完,她把手收回去。

    三个字是:赵多富。

    叶孤鸿看着那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你姓赵。”

    “我姓赵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姓你敢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了。”

    那人抬起眼。

    “我说了三次。”她说,“第一次在淮上,一个渡口。第二次在镇江,一个庙里。第三次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谁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次,一个船家。”她说,“他听完,把船钱的铜板退给我,说不敢收。第二天他的船就不在渡口了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次呢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次,一个老和尚。”她说,“他给我念了一段经,念完说了一句:姑娘,这个姓你以后别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次呢。”

    那人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第三次。”她说,“第三次你们三个人都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屋里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“你们信不信。”那人说。

    叶孤鸿没有答。

    他把那块砖片推回她手边。

    “收着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无声司 · 值房 · 上午】

    值房里来了两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拿着册子,一个拿着牌子。

    “那件事上头有回话了。”

    老吏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上头说,这个人不能进京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进京,怎么处置。”

    “移送。”

    老吏的笔停了。

    “移送”这两个字,他写过。

    写过的地方不写去处。

    也不写数。

    “移送到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上头没写。”

    “没写去处,我拿什么写文书。”

    “就写移送。”那人说,“上头怎么写,我们就怎么写。”

    老吏把笔放平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话。”那人说,“这个人也不能留在京外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京外有人看得见。”

    老吏明白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案上那块空木牌。

    “那就往南。”

    “往南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南边有一个地方。”老吏说,“越州。那边有个别馆,从前安置过北边回来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边的人知道么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老吏说,“文书写到那儿,他们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那人把册子合上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走。”

    “三天。”

    “押送的人从哪儿出。”

    “从京里出。”拿牌子的人说,“出五个。”

    老吏把牌子接过来,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牌子上没有字。

    他在牌子上写了三个字。

    往越州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驿 · 后院 · 午后】

    押官姓覃。

    他下午来看人。

    他带了五个牌子,一块一块摆在案上。

    “人呢。”

    “在里屋。”

    “叫出来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把那人叫出来。

    覃押官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姓名。”

    那人不说话。

    覃押官等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姓名。”

    那人不说话。

    覃押官把笔架起来,手指在桌上敲。

    “你是哑的么。”

    “她不是哑的。”顾惊澜说。

    “那她为什么不答。”

    “她说过了。”顾惊澜说,“说过三次,没人信。”

    覃押官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在文书上写。

    写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一妇。

    写完,他把纸转过来给她看。

    “你的名字我写不上。”他说,“上头说,问到了名字就写。问不到,就写这两个字。”

    那人看着那两个字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在纸上按了一下。

    按在「一」字上。

    “这两个字里有一个是一。”她说,“我不是一。”

    覃押官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一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那人不答。

    她把手收回去。

    覃押官把文书卷起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他出门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这一路,”他说,“你少说话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城西小院 · 午后 · 叶孤鸿】

    覃押官走了以后,叶孤鸿把那张文书的抄本要来看了。

    抄本上写着四个字。

    一妇,移送。

    “就这样。”顾惊澜说。

    “就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四个字,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叶孤鸿把抄本折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。”

    “文书上没有名字,”叶孤鸿说,“没有人能杀一个没名字的人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等他说下半句。

    “也没有人能救一个没名字的人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消息是顾惊澜带回来的。

    “上头要送她走。”

    “送到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越州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三天。”

    叶孤鸿把刀往案上一搁。

    “押的人是谁。”

    “京里出五个。”顾惊澜说,“一个押官,两个差役,两个不认得的。”

    “两个不认得的。”

    “穿皂衣。问过姓名,三遍。”顾惊澜说,“问完就让我走。”

    叶孤鸿的手指在刀鞘上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是那个值房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跟着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跟着算什么名目。”

    “不算。”叶孤鸿说,“使团散了,我没有名目。没有名目的人跟着一路,谁都不好写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没有反对。

    闻人默在门边坐着。

    “送她的人要有两拨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哪两拨。”

    “明处一拨。”闻人默说,“暗处一拨。我们是明处的。”

    “暗处那拨是干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“暗处那拨,”闻人默说,“是让她走到一半,就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少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。

    推过来。

    写的是:她不能死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能死。”顾惊澜说。

    少年把那一行抹了,重新写。

    他写的是:她知道册子被改过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城西小院 · 午后】

    叶孤鸿进了里屋。

    那人坐在铺上,把那页绣布摊在膝上。

    “你昨天说,你照着绣的那一页,是有人念给你听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念的时候,你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在一个屋子里。”她说,“屋里有两个人。一个念,一个写。”

    “念的人念得顺么。”

    那人摇头。

    “念到中间,他停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停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写的人说了一个字:慢。”

    叶孤鸿在她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“然后呢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他们改了。”那人说,“改的时候念的人没念,可写的人在纸上动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他在动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得见。”那人说,“我在绣。绣的时候一针一针都要数。他们那边一动,我这边的数就乱。”

    “乱了几次。”

    “两次。”那人说,“第一次是那一页上中间那一行。第二次是末尾一行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次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次,”那人说,“他把末尾那一行划掉了。”

    叶孤鸿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绣的是改过之前的,还是改过之后的。”

    “改过之后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知道有改过之前的。”

    那人把绣布翻过来。

    布的背面,线是乱的。

    在布的最下头,有一行线,比别的行粗。

    “这一行是拆了重绣的。”她说,“我在这一行上拆了两次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教坊司 · 后院 · 午后】

    顾惊澜去过一趟教坊司。

    她没有进门。她站在后院门外等。

    柳眉生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铜盆。

    “你来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问你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问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要是十几年没说过南边话。”顾惊澜说,“她还说不说得回来。”

    柳眉生把盆搁在墙头上。

    “说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一点都说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说得回来。”柳眉生说,“可说得不好。她会把字放在错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叫错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比如她说‘你吃饭了’。”柳眉生说,“宫里的人说‘你用过了么’。她要是两种都记得,就会说成‘你用过饭了么’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句有什么破绽。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柳眉生说,“这一句不南不北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记住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样。”

    柳眉生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她要是有一样东西带在身上,”她说,“那东西就比她的嘴可靠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行。”柳眉生说,“一个碗,一把梳子,一块布。人在北边待久了,会把身上的东西看成自己的一部分。她说的话可以是学的,她带的那个东西不是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站在那儿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。”

    柳眉生把盆端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这一行,”她说,“看的人多。看多了就知道,一个真东西,它总是有点不合规矩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她进了门。

    走两步,她回头。

    “让她少说话。”她说,“她每说一句,就露一句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无声司 · 值房 · 傍晚】

    老吏把那块牌子写好,挂在墙上。

    墙上挂着五块牌子。

    五块牌子上都写着同一句话。

    往越州。

    写完,他在册子上记了一笔。

    记完了,他把册子合上。

    进来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路上要不要派人看着。”

    “派了。”老吏说,“两个皂衣跟着。”

    “那两个我没见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见不着。”老吏说,“他们不在这间屋子的册子上。”

    那人懂了。

    他退出去了。

    老吏把灯吹了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高家宅 · 夜】

    福国长公主派了伴当出去。

    伴当去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。

    “看见了么。”

    “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长什么样。”

    “瘦。”伴当说,“脸上有霜裂的口子。手很粗。”

    “粗。”

    “指头粗,可指甲修过。”

    公主坐在灯下。

    “她在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数砖。”

    “数得快还是慢。”

    “慢。”伴当说,“一块一块地摸,摸到了才数。”

    公主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她开口。

    “慢的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伴当不敢接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么。”

    “臣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我数过。”公主说。

    伴当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我数过东西。”她说,“我数过床帐上的穗子。”

    “公主……”

    “穗子一共三百零四根。”她说,“我数了七年。”

    屋里很静。

    “数完了么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数完了就没有事做了。”

    她把手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桌上是有木纹的。

    她的指头在木纹上走。

    走了一道,又走一道。

    “她明天走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送到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说是南边。”

    公主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南边好。”

    “公主怎么知道南边好。”

    “南边不下雪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她把手收回来。

    “你出去吧。”

    伴当退下去。

    门关上的时候,公主又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她数砖数了八年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八年。”她说,“我数穗子数了七年。”

    “多一年。”

    “多一年。”公主说,“多一年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城西小院 · 夜 · 闻人默与少年】

    少年在闻人默掌心上写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先写「真」。

    闻人默摇头。

    少年抹掉,写「假」。

    闻人默也摇头。

    少年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要问我,怎么分真假。”

    少年在他手上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不分。”闻人默说。

    少年又点了一下,点得重。

    “你要我说,我就说一句。”

    少年等着。

    “真的东西有一个毛病。”闻人默说,“它不整齐。”

    少年把手收回去。

    “假的东西太整齐了。”闻人默说,“假的东西处处都对。真的东西总有一处不对,那一处不对,是因为它没有被人安排过。”

    少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。

    推过来。

    写的是:她整齐么。

    闻人默看不见那三个字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他写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她乱。”他说,“她数砖数得那么齐,可她这个人乱。她怕生的门,她转碗,她吞字。这些都没有人替她安排。”

    少年又写。

    写的是:那为什么要杀她。

    闻人默没有答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因为真的人只有一个。”他说,“多出来一个,前头那个就要变成假的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城西小院 · 夜】

    出发前一夜。

    那人把少年叫过来。

    她让他写一个字。

    少年写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,然后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她又让他写。

    少年这次写的是「南」。

    她点头。

    她把那页绣布从怀里拿出来,递给叶孤鸿。

    “你拿着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拿着,”她说,“他们说我伪造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拿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拿着,”她说,“就是别人给的。”

    叶孤鸿把布接过来,收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样。”

    她把脚上的鞋脱下来一只。

    她拆开鞋底的里衬。

    里头有一小片东西。

    是一片瓷。

    瓷很薄,青的,边上有一个缺口。

    “这个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碗上的。”她说,“那个碗我带了八年。前年在江上翻了船,碗碎了,我捡了这一片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留着。”

    那人看着那片瓷。

    “它上头的颜色,”她说,“我小时候见过。”

    叶孤鸿把瓷片接过来,在灯下看。

    瓷的背面,用针划着一个很小的记号。

    是两个字的一半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城墙根 · 夜】

    叶孤鸿一个人去了城墙根。

    他走到她数过砖的那一段。

    雪又落了一层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,用手把雪拂开。

    砖露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从下往上,一块一块地看。

    看了十几块,他停住。

    他摸到了一道痕。

    痕很浅,是指甲划的。

    划在一道砖缝上。

    他往左看。

    隔了十块砖,又有一道。

    再隔十块,又有一道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了三十几块砖,他数到第四道痕。

    痕划得很整齐,每隔十块一道。

    他往回走,又数了一遍。

    一道。

    两道。

    三道。

    四道。

    往左还有一道。

    他数到第五道的时候停住了。

    那一道划得比前四道都浅。

    浅得像划的人划到一半,手就停了。

    那不是力气不够。

    那是有人来了。

    她划到一半,回头看了一眼,就没有再划。

    叶孤鸿在那道浅痕前蹲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把手指按在痕上。

    痕是斜的。

    她当时的手,是从右边往回缩的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这不是数砖。

    这是记账。

    她在墙上留了行。

    她不会写字,她就用指甲在砖上做记号。每十块一道,一道就是一笔。

    她把这面墙,当成了一本册子。

    她怕她自己没了,这面墙还在。

    墙在,行就在。

    行在,就有人知道她来过。

    叶孤鸿没有把那些痕拂掉。

    他往后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雪落下来,慢慢地,把那些痕盖住了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城 · 城西小院 · 夜】

    顾惊澜把行李打好了。

    两身旧衣裳,一双鞋,一小袋干粮。

    她把干粮分成两份。

    一份放进自己的包袱。

    另一份拿到里屋,搁在那人的铺边。

    那人看着那袋干粮。

    “这一份是给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趟往哪儿走。”

    “南边。”

    “南边好。”那人说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好。”

    “南边没有雪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“到了地方,”她说,“会有人来看你。看完就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看完我就回家了么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看完你就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那人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她躺下去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又开口。

    “如果有一天有人问我姓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替我答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站在门边,没有动。

    外面的雪,又开始落了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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