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6章
蒋尔恂其实没有走错地方,这就是李家寨,一座堪比县城还要繁华的寨子。
自从李信率领义勇营三千士兵出发前往肃宁的时候,李小暖就带着众义勇营伤兵、民部和妇女营回到了李家寨。
如果没有李信,李小暖估计还会在她原来的人生轨道上,再过几年,嫁为人妻,相夫教子,可问题是,李小暖是李信的亲妹妹,李信留她管事,底下的人就会认可她,这不是因为她天生有威望,是因为李信把威望借给了她。
李信借给她的威望,坐不坐得稳,还需要看李小暖的本事,李小暖坐稳了,她确实是有本事。
其实很多人都有本事,只是没有发挥的机会而已。
李小暖不是李信,李信是穿越者,他活在信息爆炸的时代,耳闻目睹接触了海量的知识,比如说机械制造,有很多手工达人,会通过视频,交李信怎么做。
再说军事指挥,李信也是在干中学,领兵打仗最难的核心,就是让几千个活生生的人,迎着箭雨、炮火、骑兵冲锋,往前走。
他们知道往前走可能会死,可他们还是得走,你怎么让他们走?
靠军法?军法只能让人不敢退,不能让人敢冲。
靠赏银?赏银能让人冲一次,不能让人冲十次。
靠忠义?忠义能让人热血上头一阵子,不能让人在冰天雪地里饿着肚子追敌三百里。
真正能让士兵往前走的,是信任。
他们信李信,信李信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死,信李信会在他们受伤时把他们抬下来,信他打了胜仗会给他们分银子、分地、分粮。
这种信任,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的,更为关键的是,他们相信李信能够带给他们胜利,这才是士兵愿意跟着李信冲的根本原因。
其实还有一条说起来容易,做到非常困难的事情,那就是让士兵们吃上饱饭,这才是李信能够站住脚的原因。
大明的军队为什么一触即溃?
很多时候不是打不过,是饿得拿不动刀,欠饷几个月、半年、一年,士兵卖儿卖女、卖刀卖甲,你让他们上阵杀敌,他连站都站不稳。
不溃败才是怪事,李信能够成功,还有一个关键因素,他能够镇得住下面的士兵,义勇营军中的核心骨干,都见过李信杀鞑子,他一个人赤手空拳,杀了四个鞑子骑兵。
这是李信的第一战,也是他的立威之战,这个传言越来越离谱,甚至传成了他一个人杀了九十二名清军鞑子。
至于传言怎么来的?自有大儒为李信辩经,李小暖其实一直在跟着李信学习,她看着李信给新银、发军职田、管饱饭,打完了仗亲自慰问伤兵,死了人亲自去吊唁。
李小暖几乎是对李家寨进行了军事化管理,李家寨民部分为小队、中队、大队,五十人一个小队,三百人为一中队,一千人为一大队。
李小暖与李信一样,并没有管所有人,而是管十几个核心领导,干得好了给奖励,没有完成任务,就处罚,少吃饭,或者是不让吃饭。
经过一个多月的建设,如同废墟一般的李家寨现如今已经焕然一新,虽然谈不上有多奢华,但是至少拥有了可以挡风避雨的房屋。
李小暖走路带着风,她身后跟着刘三娘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刘三娘正在跟李小暖汇报着什么。
“那就是李小暖。”
蒋尔恂向蒋芸娘介绍道,他还没有来得及上前,李小暖却已经走得没影了。
蒋尔恂追了好一会儿,终于追上了,李小暖却转而进入了将作局的工坊,李家寨的商业区随便逛,但是将作局属于军事重地,蒋尔恂也被挡在外面。
蒋芸娘笑眯眯地问道:“老二,你看上李娘子了?”
“二姐,你瞎说什么?”
蒋芸娘笑道:“李娘子很厉害,不少官宦人家的当家娘子管下人的时候,都是居高临下,以威驱人,要么假仁假义,装模作样,她却不同!”
蒋尔恂不是没有想过求娶李小暖,只是他现在心里已经被吓出阴影了,他可是亲眼见过李小暖在蠡县收拾不守规矩的人。
当时,李小暖拿着一柄刀,一脸平静地割下对方的舌头,然后,让人把这名男子砍死,如果李小暖当时歇斯底里,他不会害怕,她要是一脸狰狞,他也不会怕。
可问题是,李小暖当时一脸平静,平静得如同吃饭喝水一样。
当然,蒋尔恂不知道的是,这名被处决的男子在私下里诋毁女营的妇女,一名叫罗秀的女子情绪失控,寻了短见。
蒋尔恂急忙岔开话题:“二娘,你看这地方怎么样?”
蒋芸娘想了想道:“你想攀这门亲,估计很难,你配不上人家,你拿什么跟人家结?人家不缺银子,不缺人,不缺地盘,咱们蒋家除了一个空架子,还有什么?不过,那个李伯信,我倒真想见见。”
“你想见他?”
“一个秀才出身,两个月打成总兵的人,把妹妹教成这样,把寨子经营成这样,我想看看,他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一个女人突然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兴趣,距离彻底沦陷已经不远了。
当然,李小暖不知道蒋尔恂打李信的主意,就算知道,她也是极为赞成的,李家现在只剩他们兄妹俩,一个家族想要延续,就应该多生孩子多种树。
自从李信在单家桥之战中,缴获了两支线膛火铳,就送回李家寨进行仿制。
李信向来简单粗暴,他相信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,他开出一千两银子悬赏,不仅在将作营引起轰动,更是在蠡县周围引起了巨大的轰动。
前来李家寨应聘的工匠每天都络绎不绝,这主要是现在一年之内最难熬的时间节点,连草根都没有发芽,李家寨不仅可以给他们提供伙食,还有重赏。
在李信看来,大明距离生产以掣电铳与线膛火铳相结合的步枪,属于半步超前的构想,而且还具备了可行性。
任何伟大的发明,几乎都是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,现在李信有了样品,仿制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。
现在李家寨的工匠们提出了三种解决方案,最快出现的就是卷制法,大明的枪管本就常用卷制工艺,将铁皮卷成管状锻接。
在卷制法的基础上,先在平整的铁皮上刻好斜向的凹槽,然后再将其卷成枪管,铁皮一卷起来,原本的直线刻痕就自然变成了螺旋膛线。
拉刻膛线的工具原理也不复杂,一个带螺纹的木制导轨配上钢制拉刀即可,可以用畜力驱动。
第二个出现的办法,就是钻镗法,早在万历年间,大明已有成熟的深孔钻镗技术,万历年间用于加工火炮内膛的铣膛钻架,结构虽然庞大,但原理与加工枪管相通。
工匠可以制造更精密的钻杆和镗刀,在实心铁棒上钻出直孔,再用特制的螺旋拉刀或带膛线切削刃的镗杆,一点点拉削或镗削出膛线。
第三是直接的拉床法,这是最接近后世标准工艺的方法,用一根带有螺旋导程的膛线导轨,引导一根固定着钢制拉刀的细长钢杆,从枪管内部拉过,一刀一刀地切削出膛线。
这种方法对高碳钢刀具的硬度要求极高,而明末的苏钢等优质钢材,已被用于制造精密的镗杆和工具,具备作为拉刀的材料基础。
可问题是,这三个方案,无论哪一种,都非常耗时,手工卷制刻槽,还是用拉刀一点点切削,一根合格的线膛枪管需要顶尖铁匠耗费大量工时。
其成本远高于批量生产的滑膛鸟铳十倍以上,而一支线膛后装步枪,无法同时压制十根鸟铳,更为关键的是,量产难度极大。
现在的问题是,三个方案都拿出了成熟的线膛枪管,谁不想拿到一千两银子的赏赐?
“小姐,小老儿成了!”
说话的正主张瑞平是世袭大明工匠,在兵杖局打了一辈子兵器,可线膛铳管里的螺旋凹槽,他头一回见,他琢磨了半天时间,就使用了卷制法。
李小暖不懂技术,她直接问道:“制一支枪管需要多少工时?”
张瑞平不假思索地道:“锻造铁皮需要两个工时,平整、退火、划线最耗工时,至少需要四个工时,再加上卷管、锻焊、校直、修整、打磨、装配,至少需要十五至十八个工时!”
李小暖又问道:“良品率呢?”
“十五天打了十六根,凑了六支能用的!”
“也就是废了十支?”
“是!”
李小暖道:“掣电铳的子母铳呢?装上了没有?”
张瑞平解释道:“掣电铳的好处是换子铳快,打完了抽出来换一根,几息就能再打。可它的毛病是子铳和母铳之间有缝隙,火药气从缝里漏,打不远。”
“现在把母铳换成线膛管,子铳也得跟着改。子铳的弹丸得紧紧咬住膛线,不然转不起来。”
“怎么改的?”
“把子铳的口径改小一点,弹丸用软铅,塞进去的时候稍微用点力,让铅弹嵌进膛线里。打的时候火药气一推,铅弹就顺着膛线转出去了。”
“试过了没有?”
张瑞平从桌底下又摸出一根枪管,这根枪管管口磨得锃亮,尾部装着一个带扳机的木托。他把枪管架在木架上,往子铳里灌了火药,塞了一颗铅弹,把子铳塞进母铳,掰开龙头,扣上火帽。
“小姐往后站。”
张瑞平举起枪,瞄准工棚另一头挂着的一块甲片,这是缴获的建奴白甲兵残破铁甲里拆出来的铁片,特意挂上去当靶子的。
“砰!”
声音不大,比鸟铳还闷一些,铁板上多了一个洞,铅弹嵌在铁板后面的土墙上,还冒着烟。
“打穿了?”
“打穿了。”
张瑞平脸上的笑藏不住了,他的速度最快,在其他人还在刻线的时候,他已经做出了成品,只要李小暖验收合格,一千两银子就是他的了。
当然,还有他的五个徒弟,十几名帮工。
“两百步,子铳换一根只要几息,打完了抽出来换下一根,小姐,这枪要是攒够了数,咱们义勇营的兵,两百步外能一个一个点名。”
李小暖问道:“这枪能打多少发?”
张瑞平苦笑道:“这个……小姐,膛线磨得浅,打几十发就得重新拉,铅弹太软,打多了膛线里全是铅渣子,得拿刷子刷,我试过,打六十发就得刷一回膛,不然铅弹塞不进去!”
“六十发?有点少了!”
“小姐您没有打仗不清楚,六十发已经不少了,鞑子又不傻,他们不会顶着子铳往前冲,一般情况下,火铳手能打三发就赚大了!”
“每个枪手带六十发,打完了就换,六十发线膛铳,够打死六十个鞑子了,打完了就可以清理铳管,不耽误事。”
“此事,我不能做主,需要把火铳交给我大哥,他说可以,一千两银子一文不少,他说不行,你还得再改!”
“小老儿明白!”
“你再拉十支根管子出来,凑够二十支新火铳,给大哥送过去!”
李小暖道:“需要人我给你加人,需要钱,我给你加钱,今天,我额外赏你五十两银子,你们全组赏一百斤马肉!”
“谢小姐!”
李小暖心中暗喜:“大哥,你等着,我给你送一个好东西!”
山东,岳讬还在继续撤退,他以骑兵殿后,步兵护着车队两侧,队伍拉得很长,前面是车,后面是兵,中间夹着俘虏。
李信骑兵如往常一样追上来了,不过骑兵多了不少,大概有五六百骑,还是分成十几股,每股二三十骑,散在官道两侧。
他们不冲车队,专打落在后面的步兵和掉队的辎重车,有一股骑兵凑到车队尾巴上,火铳击中了十几头骡子,骡马受惊,车翻了,堵在路上,后面的车过不去。
岳讬的骑兵上去赶,义勇营骑兵掉头跑,清军骑兵撤退回来,他们又凑上来,走走停停,一上午只走了十里。
岳讬气脸色铁青,他朝着恩格图道:“恩格图,你带三个牛录,把后面那些苍蝇赶远点,赶不走,就杀,别追太深,赶出十里就回来。”
恩格图带人去了,李信的骑兵看见清军大股骑兵上来,立刻散了,往两边跑,恩格图追了一程,赶出十里,掉头回来。
等他回来,李信的骑兵又聚拢了。
岳讬明白了过来,李伯信根本不打算在这里跟他决战。
李伯信就是要用这几百骑兵,拖着他,耗着他,让他一天走不了三十里,等他的车队被拖疲了,等他的兵被拖烦了,等他的俘虏被拖乱了,李伯信的主力才会从某个方向压上来。
“全军加速!”
不得不说,岳讬的反应很快,只是非常可惜,他反应再快,十几万大明百姓,还有大量的财物和钱粮,他的速度根本就提不起来。
与此同时,李信率领义勇营一万余精锐,经过两夜急行军,终于抵达垛石桥。
“总算赶上来了!”
李信松了口气,此时清军右翼军团岳讬所部前锋探路骑兵,已经过了垛石桥,清军非常警惕,他们的骑哨散步的垛石桥周围五里范围内。
想要靠近几乎不太可能。
“大人,这该怎么办?”
“等!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天黑!”
李信带着几十名侦察兵,躲在河边的芦苇荡中,如果清军放一把火,李信就会变成烧鸡。
随着清军前锋过去,接着就是庞大俘虏队伍,十数万人走了整整一天时间,依旧没有看到队尾,就在李信昏昏欲睡的时候,刘满意兴奋地道:“大人,来了!”
李信来了精神,岳讬大军中的辎重运输车队出现在官道上,一辆辆满载着粮食、财物的大车,密密麻麻络绎不绝。
“准备,动手!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