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6章
垛石桥并不是绵延在崇山峻岭之中，而是横跨徒骇河上，这条河河面宽达五百多米，由十五孔的垛石桥横跨两岸。
这道桥面并不算宽，只有一丈九尺，相当于两车道，于是地形上就形成了一个硕大的漏斗，广阔的平原将一切交通流汇聚到狭窄的桥面上。
岳讬那长达二三十里的车队和俘虏队伍，在过桥时必然被压缩成一条缓慢蠕动的细线，首尾无法相顾。
岳讬把中军设在了垛石桥的河堤上，他站在望塔上，看着庞大的队伍，眉头紧锁，作为打了二十多年仗的将军，他非常清楚，这种地形太容易被伏击了。
可问题是，他别无选择，这不像鲁西平原，可以随意调整行军方向，他只有这条路可以向北而行。
他甚至已经想好了，等他的全军通过垛石桥，他准备留下三千精锐步兵，在垛石桥阻击李伯信的追兵。
虽然骑哨反复确认过，他们身后的义勇营骑兵最多不会超过一千骑，这点兵力，只能骚然，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。
“李伯信的兵在哪里？查到了没有？”
“回禀主子，没有！”
“高起潜回消息了吗？李伯信还在不在济南城？”
“没有，可能是路上遇到了意外，咱们的信使有可能撞上李伯信的人，有可能已经被截杀！”
“再派人去济南，一定要摸清李伯信的踪迹！”
岳讬说这句话的时候，李信就距离他不足两里的芦苇荡中，义勇营抵达垛石桥后，李信经过实地勘察，结果刘满意的情报，随即修改了伏击计划。
在后世徒骇河河面宽度仅一百米左右，算上两岸的跨度，仅有两百米左右，部分河段甚至只有不到一百米。
可明朝的徒骇河却有五百多米的河面，河滩还有不少采沙留下来的深坑，还有类似于沼泽一样的危险地带。
李信根据实地现场发现，他不需要把重兵埋伏在垛石桥两岸，只需要把垛石桥炸掉，就可以从物理层面隔绝清军的骑兵或步兵回援。
徒骇河河面冰层不足半尺，约合十二至十五公分，这个冰层厚度，如果是轻装步兵，倒也可以从冰面上渡过河面。
可问题是，骑兵就不行了，从理论上来说，小股骑兵或者拉开几十米的距离，也能勉强渡过冰面，但大规模步兵，或骑兵密集行军队列，完全不能通过冰面。
更为关键的是，徒骇河河面冰层是白冰，也就是冰下有大量的汽泡，理论上这样的冰层，承重能力仅有黑冰的一半，换句话说，这样的冰层，连步兵都很难安全通过。
冰面能够承载多少重量，这对于野外救援队员的李信来说，这是他的专业领域，他甚至不用再计算，仅用肌肉记忆，就可以准确说出，冰层多厚，可以承载多少重量。
他仅仅看了一眼冰面的测量厚度，就知道他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方式，就可以留下岳讬的辎重部队。
如果想要把一万五千精锐埋伏在靠近垛石桥五里之内的距离，那就是清军的骑哨当了瞎子，也没有把他们当成人，但问题是，如果只是埋伏几十上百人，那就简单多了。
义勇营有雪的伪装，他们在清军哨兵五十米之外，清军士兵就无法发现他们，通过理论计算，想要炸塌垛石桥，至少需要两百四十公斤或者三百公斤颗粒式黑火药。
李信为了确保一次性炸塌垛石桥，直接把火药量直接翻倍，用了足足一千公斤也就是一吨颗粒式黑火药。
随着李信的命令下达，一层层传下去，当命令传达到桥墩的士兵时，桥墩底下的两个雪包动了。
这两个人是侦察司的老兵，在将作营爆破司的士兵，把一千公斤颗粒黑火药，以定向爆破的方式，装进桥墩石缝里。
定向爆破的好处是，爆轰波往桥墩最薄弱的地方冲，炸得更彻底，用的药量更省，而且可以保护爆破手的安全。
引信点燃以后，二人转身南岸的冰面上跑，他们跑了几步，脚下一滑，摔在冰面上，滚了两圈，爬起来又跑。
引线烧了十几息。
“轰……”
沉闷的爆炸声响起，整座桥抖了一下，爆炸的冲击波从桥墩底部冲出来，夹着碎石和冰碴子，往四面溅出去。
桥面上正在过车的清军士兵只觉得脚底下晃了一下，还没来得及喊，整段桥面就塌了。第七和第八两个桥墩之间的桥面先往下沉，然后被火药气掀起来，翻了个个儿。
桥面上正在过的三辆大车，被掀到半空，翻了几个跟头，砸进河里，银子散出来，白花花的，在冰面上蹦跳了几下，滚进炸开的冰窟窿里，没了影。
拉车的骡子更惨，一头被气浪抛到河北岸，摔在官道上，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。垛石桥，中间开了一个三四丈宽的大口子。
联通徒骇河的桥，断了。
最先反应过来的并不是清军士兵，而是埋伏在垛石桥东南五处的村落，这个村落如同畿南千百村落一样，被清军劫掠一空，把房屋焚烧一空，整个村落被烧成了废墟。
但是村落距离垛石桥南只有五里地，只要接到命令后，步兵也能在两柱香的时间内，冲上到垛石桥。
接着反应过来的是沈友胜率领的炮兵营，他们则部署在垛石桥以西约六里的沟渠内，这本是一条引水的灌溉沟渠，深约一丈六尺，宽三丈，渠底早已干涸。
他们听到爆炸声后，迅速沿着沟渠向徒骇河猛扑过去，王铁柱的骑兵营、袁宗第的撼山营、张世贵所率领的突击营，三个营呈扇形向垛石桥包围而去。
巨大的爆炸，引起了岳託所部后营混乱，不少拉车的骡马，特别是这些骡马大都是清军士兵从大明百姓手中抢来的。
他们不是战马，战马大都受过火炮爆炸的脱敏训练，或者是被残忍地刺穿了耳膜，所以一般而言，训练有素的战马，不怕火炮轰鸣，也不怕火铳齐射。
但是民间的骡马可没有这样的训练，骡马惊人，不受控制地乱跑，大车也刹不住，一辆撞一辆，车轱辘撞在一起，翻在路上，把桥面和官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押车的清军步兵有的为了避免掉在河底，就往后退，后面的人往前挤，两边一挤，队伍就乱了。
垛石桥北中，清军临时中军大营内，岳讬在望塔上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他距离桥面不到百步，在桥被炸断的那一瞬间，他看见桥面上三辆大车飞起来，又砸下去，砸进河里。
他看见十几个兵被气浪掀翻，有的摔在桥面上，有的直接掉进冰窟窿里，他喃喃地道：“原来如此，桥断了，高，真高……”
岳讬身边的恩格图吓得脸色煞白，自从他们从济南撤退以来，岳讬就调查李伯信的资料，通过对李伯信以往行为的判断。
岳讬认为，李伯信如果真要发动袭击，目的肯定是他们俘虏的这十几万大明百姓，李伯信就是利用这些被俘虏百姓起家的，莘庄大营被他攻破，他从中挑选了好几百名青壮，训练成军。
后来就是林铺大营，接着广平等诸营，李伯信也是利用这些俘虏，部队越打越强，人数越来越多。
在这种经验判断下，岳讬甚至给李伯信埋了一个坑，他的右翼军团明面上有四万余人马，可事实上，他需要有前锋探路，有骑哨负责侦察周围的动静，也需要大量精锐看押着十数万俘虏。
也需要精锐殿后，更需要精锐随时反扑李伯信的追兵，他实际能够动用的兵力，一万五千马，他为了防止李伯信袭击俘虏队伍，把这些俘虏救出来，挑选里面的青壮为军，裹胁着这些青壮百姓，冲击他的辎重后营。
他让六千清军步兵精锐，连同两千余孔有德的天祐军和天助军精锐，换成俘虏的服饰，准备里应外合，打李伯信一个措手不及。
可问题是，岳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，他居然不是攻打他们中路，而是攻打他的后营，后营辎重虽然多，他留守的部队也多？
仅护送辎重的精锐就多达七千余人马，还有殿后的精锐骑兵，总兵力在一万两千以上，李伯信想啃他的辎重，后营部队只需要坚持片刻，他的中军和机动部队，就可以将李伯信的兵反包围。
“主子，桥断了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岳讬没好气地道：“老子没瞎，不需要你汇报！传令……前队骑兵下马，沿河岸找冰面薄的地方，强行过河！”
“主子，可冰面……”
“李伯信把桥炸了，咱们不过河，南岸的一万多人马，全部得完！”
“可……”
恩格图咬了咬牙，跑去传令。
很快中军大营里的四千余清军就完成了集结，他们沿着河堤开始往河底走，河堤太滑，不少人摔得了滚地葫芦。
岳讬急忙下令道：“下马，牵着战马下去！”
“喳！”
岳讬亲自下了河底，他走到冰面上，拿刀鞘敲了敲冰，冰面嘎吱响了一下，没碎，可以判断出冰面太薄，他回头冲身后的骑兵喊道：“拉开距离，二十步一个，一个一个过！”
直到现在河南岸始终没有发现义勇营主力大军的踪迹，这让岳讬松了口气，如果只是用火药炸了桥，把辎重隔绝在南岸，这还不算是最坏的结果。
至少他们还有时间把这座断桥修好，毕竟只是炸了两个桥孔而已，四五丈宽而已，很容易架起木桥，重新过河。
第一个骑兵打马上了冰面，走了十几步，不等第二个骑兵登上冰面，就冰面嘎吱一声裂了一道缝。
战马惊了，往旁边一跳，冰面碎了一片，连人带马掉进河里，冰水一激，战马拼命扑腾，骑兵和战马一起往下沉。
后面的骑兵勒住马，没有再敢上冰面了，岳讬急忙问道：“周围还有没有其他渡河口？”
“回主子，有……”
没等岳讬询问其他渡河地点在哪里，南岸已经传来密集的马蹄声，不用问这是义勇营的马队，连同一直骚扰他们后队的千余骑，与王铁柱麾下的两千余骑兵会师，三千余骑，浩浩荡荡杀向南岸的清军后营。
就在南岸清军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三千余骑身上时，刘继盛和张平安营的六千余人马自东南方向杀了过来。
而袁宗第、张世贵、陈传业、沈友胜部，连同李信的主力一万五千余人马，完成了初步合围，最让岳讬感觉奇怪的是，李信并没有马上发起进攻。
李信命令义勇营以严密阵型，他们距离南岸清军辎重车队外围，特别是那条至关重要的官道上，清军骑兵反扑时，他们又引爆了火药。
将坚硬的地面，炸出了十几个连环大坑，这下出路完全断了，步兵可以沿着官道两旁的沟渠，穿过去，可问题是，他们没有办法将满载财物的大车横跨沟渠，更没有办法，将车辆通过那几十丈的大坑。
李信望着岳讬的中军方向，淡淡地笑道：“岳讬，你现在是要钱还是要命？”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