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川应了一声，脚下也骑得慢了些。
楚棠溪见他没再问，便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钱，心情又好了起来。
以前原主一趟趟往县城跑，送钱的时候连家里都顾不上，如今总算能把这些钱陆续拿回来，她也省得一直惦记。
“回家把这一百块记上，剩多少便有个准数。”她笑着说道，“娘昨天还给我留饭，我今天早点回去，也好帮她做点事。”
陆景川听着，车子经过一处坑洼时提前缓了缓，免得后座颠得厉害。
楚棠溪抬手扶住他的衣裳，等车轮过去便松开了，陆景川却仍能感觉到腰侧被轻轻扯过的地方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提醒她坐稳些，载着她往村里去。
楚棠溪回家后，先把陈向东还的一百块记在纸上，又将欠条取出来，夹进放钱的小布包。
陆母端着菜进屋，瞧见桌上的钱，脚步都慢了些，“这是他还回来的？我还以为那张欠条得放到明年，他才肯认账。”
“景川今天堵到他了，先拿回来一百，剩下的还得再催。”楚棠溪把钱收好，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碗，“等全要回来，娘也跟我们去县城转转，买双穿着软和的鞋。”
陆母嘴上说着自己有鞋，坐下以后，却又问陈向东有没有为难陆景川。
陆景川将筷子摆好，“他在运输队门口，来往的人多，也怕别人听见，给了钱就让我走。”
陆建国听得解气，扒了两口饭，又问嫂子往后还去不去纺织厂。
“叔领回来的料已经送到大队部了，下午叫了几个人过去，说等你回来再商量。黄婶还让我捎话，吃完饭去一趟，她们都等着呢。”
楚棠溪点头，吃过饭，拿上从厂里带回来的尺寸记录，便往大队部去。
陆景川提了盏灯跟在后头，陆母见了，也没再叫他留下收碗，只让两人看着点路。
队部的桌上摊着几块样料，黄婶和另外两个妇人围在旁边，手里各拿着一只刚缝好的布袋。
罗支书正低头量尺寸，听见脚步声，忙把尺子放下。
“棠溪，你看看这几个行不行。她们下午拿回去缝的，我瞧着都挺结实，就怕厂里还有别的讲究。”
楚棠溪接过一只布袋，照着记录量过，又翻开袋口看了看针脚。
“这一只宽了半指，装东西倒没妨碍，可厂里收活时要照样子验。咱们先把样做好，后面的人跟着学，也省得交货时返工。”
黄婶凑过来，摸了摸自己缝的袋子，“我想着口子宽些好往里装，特意多留了点。早知道都得一样，就照你拿回来的那个剪了。”
“先试几只，就是把这些地方弄明白。”楚棠溪笑着把样袋放到她面前，“裁的时候按这一只描好，缝边留多少，也画道线。等做熟了，手上就有准头了。”
旁边的妇人听了，便问多出来的料能不能拼着用，省得白白浪费。
楚棠溪翻出厂里写的要求，指给她看，“这回用整块料做，先别拼。边角另外收着，交样的时候我再问问潘主任，看以后有没有能用上的活儿。”
罗支书拿了个空本子，把她说的几处记下来，又问这几天试做的人该怎么记工。
“先把领料、交回的数量记清楚，合格的有多少，也记在各人名下。工价等厂里看过样再定，眼下就说个数，回头有出入，大家心里也难受。”
黄婶听了，转头跟另两人商量，约好明天到队部一块裁料，免得各自拿回去剪，出来的大小又不一样。
陆景川一直坐在桌边，听她们问了半天，见楚棠溪把记录收好，才递过那盏灯。
回去的路上，楚棠溪还在想着领料的本子，走到一处土坎前，陆景川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等她迈过去才松开。
“你白天在公社做账，回来又忙队里的活，晚上还要看书，能歇过来？”
“这几天先把样做好，往后有人照着做，我就省事了。”楚棠溪抬头看他，“县里的考试还没准信，先翻翻旧笔记，真等通知下来再准备，怕来不及。”
陆景川沉默了一会儿，问她：“要是考上了，县里让你马上过去，你准备住在哪儿？”
楚棠溪脚步缓了缓，倒真把这件事想了一遍。
“先问问有没有宿舍，真没有，就租间屋。天天骑车来回太远，遇上雨天也麻烦。”她说到这里，见他只顾照着路，便又问，“你觉得住县里不好？”
“住得近些，上班方便。”陆景川将灯往她这边挪了挪，“家里的事有我和建国，你照着自己的打算准备就行。”
楚棠溪看了他片刻，忽然笑道：“我这还没报名，你连住处都替我想上了。到时候真要找房子，还得请你陪我去，房东什么脾气，我见一面也看不出来。”
陆景川应了下来，快走到家门口时，又问她什么时候想进城买复习用的书。
“等去找陈向东那天，顺道看看就行。”楚棠溪推开院门，“我自己先把缺的记好，免得到了书店，又想不起要找什么。”
陆景川看着她进屋，把灯放到桌上。
她说租房时十分自然，仿佛只要有了合适的工作，收拾东西就能过去。
他原先想着，她既然在公社安稳下来，往后总能这样过下去，如今才发觉，她已经在考虑更远的地方。
楚棠溪翻开笔记，见他还站着，便把旁边的凳子拉了出来，“你替我看看这个字，我下午抄得太急，自己都认不清了。”
陆景川俯身看了一眼，说给她听。
她拿笔补好，又往边上让了让，两人的胳膊挨在一起，她也没有挪开。
陆母送热水进来，见两人坐在灯下，便把杯子轻轻放在桌边。
“我听建国说，你还要去县里考试，家里有什么要收拾的，放着等我来做。你下班回来就看书，别来回跑得心慌。”
楚棠溪抬头笑了，“消息还没定呢，娘先别跟旁人说，等能报名了，我再告诉你。”
陆母答应着，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。
楚棠溪摸了摸温热的杯壁，翻到下一页，陆景川便替她压住翘起来的纸角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