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裹着龙枭穿过通天之门，时间空间全部扭曲，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根又长又窄的管子里，四面八方都是挤压的力道。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，龙息刚探出去就被一股更蛮横的力量弹回来，那力量精纯浑厚，比下界的天地灵气浓了何止十倍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脚下猛然一空，他整个人从金光中摔出来，砸在一片硬邦邦的地面上。
龙枭趴在地上，眼前还在冒金星，鼻子里灌进来一股陌生的气息，泥土的味道比下界更沉更重，灵气浓到呼吸都能感觉到肺腑被冲刷。他撑着地面爬起来，掌心触到一片冰凉光滑的石砖，低头一看，脚下是一片巨大的白色广场，石砖表面刻着繁复的阵纹，阵纹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光。
广场四周，立着几十根高耸入云的白色石柱，每根石柱顶端都盘踞着一头石雕巨龙，龙目低垂，俯瞰着广场中央。龙枭粗略数了数，石柱上的龙雕形态各异，有腾云驾雾的，有口衔明珠的，有振翅欲飞的，可每一头的龙目都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他脚下的阵纹中心。
“传送阵？”龙枭拍了拍身上的灰，站起来环顾四周。广场空旷无人，天穹极高极远，泛着一种苍青色的光，看不见太阳，可光线充足。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浓得几乎化不开，他的龙息漩涡自动运转，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的灵气。
“下界来的？”
一个声音从石柱后面传出来，懒洋洋的，带着几分调侃。龙枭偏头看去，一根石柱的基座上躺着一个年轻人，二十来岁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，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捧着一块啃了一半的干饼。他身边蹲着一只猫，通体漆黑，唯独四只爪子雪白，尾巴尖端分了个叉，像两把小镰刀。黑猫正拿爪子扒拉年轻人手里的干饼，被年轻人一巴掌拍开。
“别抢，这是我的晚饭。”
黑猫不满地喵了一声，尾巴甩了甩，转头看向龙枭，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龙枭身上转了一圈，然后定在他掌心那枚龙印上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哟，猫爷都多看你两眼。”年轻人坐起来，把干饼塞进嘴里嚼了嚼，上下打量龙枭，“穿成这样，下界来的没跑了。从哪个门进来的？”
龙枭没急着回答，龙息在体内运转了一圈，确认身体没有大碍。他走到年轻人面前三步处停住，歪着头看他。“这是哪儿？”
“通天台。”年轻人指了指脚下的白色广场，“上界跟下界的接口，每十年开一次，一次接一个人。你是这次的下界飞升者。”
“每十年接一个人？”
“对。上界不缺人，下界飞升上来的，要么是天赋绝顶的，要么是身上有重宝的。你身上龙息这么浓，应该是第二种。”年轻人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黑猫跳上他的肩膀，蹲在他头顶，尾巴垂下来扫着他的后脑勺。“我叫风不留，通天台的杂役，专门负责接引下界来的。你可以叫我风哥，也可以叫我风大爷，看你自己高兴。”
龙枭看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袍子和头顶那只分叉尾巴的黑猫，嘴角抽了一下。“你修为多高？”
“不高不高，混口饭吃。”风不留笑呵呵地摆手，“上界最低等的杂役，比看门的灵兽强点有限。”
龙枭没信。风不留身上气息内敛，可龙印感知到的东西比表面深得多，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人至少是神邸中期，放在下界能横扫一片宗门。可在上界，他说自己是杂役。
“走吧，带你去报到。”风不留转身往广场外走，黑猫趴在他头顶打哈欠，尾巴尖一甩一甩的。“通天台归万界盟管，下界飞升上来的人，先登记造册，然后按修为和天赋分派去处。天赋好的进大宗门，天赋差的当散修自生自灭。你这种身上带宝贝的，一般活不过头三个月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万界盟的人会抢。”风不留偏头看了他一眼，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，“上界不比下界，这里没有宗门庇护的说法。拳头大的就是道理，你身上有龙息至宝，被盯上是迟早的事。”
龙枭跟着他走出广场，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，谷地中散落着几十座石屋，石屋间有小路相连，路上零星走着几个人，穿着各色袍服，气息都不弱。风不留领着他走到谷地边缘一座最破的石屋前，推门进去。屋里一张石桌、两把石凳、墙角堆着一摞空白玉简，桌上一盏油灯，灯油都快干了。
“这就是登记处？”龙枭扫了一眼。
“简陋了点，但办事利索。”风不留坐到石桌后面，从墙角摸出一枚空白玉简，拿袖子擦了擦，“姓名，下界出身，修为境界，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。最后那条不用报给我，报了你也不会说，说了我也不信。”
龙枭坐到石凳上，龙息探入玉简，将姓名和出身录了进去。修为境界那一栏，他犹豫了一瞬，填了“神邸初期”。龙心入体之后他还没仔细摸过自己的底，保守估计神邸中期往上，可初来乍到，藏拙总没错。
风不留接过玉简看了一眼，眉毛挑了一下。“神邸初期？下界飞升上来的，头一回见着这么低的。你身上龙息这么浓，光靠神邸初期可压不住。”他凑近了些，鼻翼抽动，像在闻什么，“你吃了龙心？”
龙枭没回答，盯着他。
风不留哈哈笑了一声，拍了拍桌子。“别紧张，我不抢人东西。万界盟的人抢，我不抢。我就是个杂役，混口饭吃。”他把玉简丢进桌角的一个石匣里，石匣自动合拢，里面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。“登记完了。按规矩，下界飞升者可以在通天台停留三天，三天之后必须离开，自寻出路。”
“三天？”龙枭皱眉。
“嫌少？”风不留摊手，“规矩又不是我定的。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。”他凑过来压低声音，头顶的黑猫也把脑袋凑过来，三双眼睛怼在龙枭面前，“通天台往东三百里有座城，叫万商城，上界最大的交易城，什么都有，灵药、功法、灵兽、消息。你有龙息至宝，又刚飞升，身上肯定缺上界的通用晶石。去万商城，找黑市，把身上用不着的宝贝卖了换晶石，再做打算。”
龙枭看着他。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我说了，混口饭吃。”风不留咧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你在万商城混好了，以后关照关照我，比什么都强。我这人贪，但不贪你的宝贝，贪你以后的前程。”
黑猫喵了一声，像是在附和。
龙枭想了想，站起来，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枚从巫墟带出来的龙息晶石，丢给风不留。风不留一把接住，低头看了一眼，眼睛亮了。
“这玩意儿在下界不值钱，在上界应该能换点东西。”龙枭往门口走，“谢了。”
“哎，你这就走了？”风不留捧着晶石站起来，“万商城往东三百里，路上小心点，最近有头雷蟒在那一带出没，专吃新来的下界人。你虽然吃了龙心，可别阴沟里翻船。”
龙枭走出石屋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雷蟒？什么修为？”
“神邸巅峰。”风不留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晶石，“不过它有个毛病，贪吃。只要有吃的，什么都好商量。你身上龙息这么浓，它闻着味儿肯定来找你。”
龙枭没再废话，转身朝东走去。头顶的天穹苍青色的光渐渐暗下来，像是要入夜了。上界的第一天，脚下是陌生的土地，身上是一堆巫墟里薅来的宝贝，兜里一枚上界晶石都没有。可他心里不慌。
混混最擅长的，就是在新地盘打开局面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龙神之心，那颗心脏平稳跳动着，龙息在经脉中缓缓运转。上界的天很蓝，灵气很浓，好东西肯定比下界多了不知道多少倍。巫神攒了十万年的家底被他掏空了，可这才哪到哪。上界这么大，宝贝这么多，他得一样一样薅过去。
走出一段路，龙枭忽然停住脚步，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龙印。龙印微微发热，指向东方的某个位置。他抬头望去，天边苍青色的光幕下，隐约可见一座巨城的轮廓，万商城。
而在万商城和他之间的旷野深处，一声沉闷的嘶吼正从地底传来，震得脚底的石子微微跳动。
龙枭嘴角缓缓勾起来。
“雷蟒是吧？巧了，我正缺个代步的。”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