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往常的规矩,交了这份过路费,山匪便会闪开一条道,放商队过去。
可今日,那晁天雄却连眼皮都没耷拉一下,也不去接那盘银子。
他抱着九环大刀,往旁边一块青石上一靠,扯着嘴角,露出一口黄牙,冷冷笑道,“急什么。”
“老子这过路费可不是一口价,是按货物抽成,十抽其一。”
“光扔几两银子就想打发老子?”
“不行。”
说着他一摆手,又接着道,“来人,把各家的货都给老子仔细验过,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,敢在清风寨的地盘上偷奸耍滑,少交孝敬。”
见状,杜洪武眉头唰地一下皱了起来。
这他妈的,是临时变相加价啊。
他心里火起,可想起史大力的叮嘱,知晓清风寨大当家是七品高手,真闹僵了,凭他一个八品中期未必讨得到好。
哪怕有自己大哥楚宁帮手,胜过这场,可后面呢。
盐帮每年要往返府城数次,双夹岭是必经之路。
除非将清风寨彻底灭了,否则一旦得罪,后面的日子才真正难受。
想到这些,杜洪武强压下心头火气,又耐着性子与那晁天雄商量了几句。
可晁天雄今日是铁了心要找茬,任他说破嘴皮子都一味摇头。
杜洪武没法,只得咬牙挥了挥手,任由山匪上前验货。
顿时,那百十号山匪,便如狼似虎地扑进了商队之中。
他们三五成群,踹开车帘,翻卸货箱,把一整车一整车的药材,布匹,茶叶,盐包,翻得乱七八糟,扔得满地都是。
行商们敢怒不敢言,一个个缩在一旁,脸色惨白。
杜洪武骑在马上,死死盯着那群山匪,手按刀柄,青筋直蹦。
马车里,楚宁缓缓睁开了眼。
他透过车帘的一条细缝,将外面那百十号翻箱倒柜的山匪一一扫过。
看着看着,他的眉头,却微微皱了起来。
不对劲。
这些山匪说是在验货,清点抽成——
可他们翻箱倒柜的手法却粗暴得很,药材撒了一地,布匹撕成了两半,压根没有半点核对数目,清点货物的意思。
那一双双眼睛也不在值钱的货上转。
而是……
不停朝着马车里,车座,甚至车夫脸上,仔仔细细地打量。
像是在找人。
见此,楚宁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清风寨这是在找谁?
马车里,楚宁眸光微动。
这念头刚起,他脑海中便忽然闪过前几日,留意到的一桩蹊跷事。
这些天他虽把外务全交给了杜洪武,却并非真的对这一路商队里的人一无所知。
每有新的小商队归附,他看似盘膝坐在马车里不闻不问。
实际那被无数生死搏杀磨出来的感官都会不着痕迹地扫过去,仔细勘察。
而就在三天前,一支小商队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那队只有十几个人,七八辆大车,车上装的多是布匹,丝绢,不算多。
真正让楚宁在意的是这队人的身手。
寻常走货的小商队能有一两名九品武者压阵,便算有几分靠山了。
可这一支——
十几个随从里,竟足足有三名八品高手。
剩下的清一色九品。
至于货主,则一直坐在一辆挂着厚帘的马车里,自始至终没露过面。
楚宁当时多留了个心眼,刻意观察了那队人两天。
发现那三名八品一路上都在刻意收敛气息,低调得很。
既不挑事,也不与旁人攀谈,规规矩矩地跟在队尾。
楚宁见他们没什么出格举动,便暂时没有理会。
直至今日,清风寨百十号人明明干着过路打劫的买卖,却摆出这么一副翻箱倒柜,专往马车里瞅的架势。
不得不让楚宁将两桩事串在了一处。
清风寨要找的,莫不是那辆始终挂着厚帘的马车?
他念头还没转完。
“哗啦。”
车帘忽然被人一把粗暴掀开。
一个满脸横肉提着钢刀的山匪探进头来,看见盘膝而坐的楚宁,和缩在车厢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的春桃。
山匪眼前一亮,直接忽视楚宁,落在春桃那张惨白却秀丽的脸上。
忍不住目光发直,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淫邪之光。
“三当家,您快来看,这儿藏着个娘们儿。”
他扯开嗓子,扭头朝外喊道。
“哦?”
车外不远处。
居中坐镇的晁天雄缓缓抬眼,舔了舔嘴唇,淡声道,“带出来,让爷们都瞧瞧货色。”
“好嘞。”
山匪咧开大嘴应了一声,嘿嘿淫笑着探身向车厢里钻来。
蒲扇般的大手,径直朝春桃胳膊抓去。
春桃哪里见过这等阵仗,吓得脸色惨白,忍不住发出尖叫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她身前。
楚宁淡淡抬头,看向那名山匪,声音平静道,“这位兄弟,你们图的不过是财货。”
“我盐帮自按规矩缴纳路饷便是,还望不要惊扰家眷。”
“滚一边去。”
山匪白了楚宁一眼,根本没当回事,随后朝他一扒拉,就想将楚宁推开。
然而,这一手下去,楚宁却立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“咦?”
山匪感觉不对,这才一愣,目光下意识从春桃脸上收回,落在楚宁身上。
却见楚宁一身月白长衫,气质温润,怎么看都是活脱脱一个白面书生,没有半分武者气息。
“见鬼了?”
山匪不信邪的嘀咕了一句,脸上横肉抖动,低喝出声。
其双脚蹬住车厢板,再次狠狠推来。
这一次,他用出了十成力。
然而站在其对面的楚宁却依旧半分没动。
别说被推倒,甚至连那身长衫的衣角都没晃动一下。
山匪脸上表情唰地一下僵住了。
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这回可能是踢到铁板了。
而楚宁,也在这一刻缓缓放开了自身压制。
如书生般温润的气息瞬间消失。
紧接着,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,冰冷,凶悍,带着淡淡血腥气的八品威压,轰然自其体内奔涌而出,瞬间灌满整间车厢。
那山匪顿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迎面盯住。
“咕嘟”一声,下意识咽了口唾沫。
接着便感觉浑身血液冰凉,两腿一软,不受控制的噗通跌坐在车板上。
手里钢刀更是“当啷”掉地。
嘴巴大张,却半分声音都发不出来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